等他們到了相府的時候,凌綰秋早己命人準備好了紅湯渾圓,熱氣氤氳,甜香滿堂。
膳廳內,案几上擺著八寶攢盒,中間一隻青瓷大碗盛著剛出鍋的紅湯渾圓,顆顆圓潤飽滿,浮在琥珀色糖水中,撒著金箔與桂花,瞧著便喜慶團圓。
凌綰秋一身藕荷色織錦褙子,外罩銀鼠灰斗篷,髮髻只簪一支白玉蘭簪,笑意溫婉地迎在垂花門下。
“老太君、二夫人、國公爺,新歲安康!快請進。這天寒地凍的,先喝碗熱湯暖暖身子。”
吳氏和裴承謹依著禮法給凌綰秋請了安。
今日一早裴川便進宮了,此時尚未回府。
凌綰秋目光掠過吳氏蒼白的臉,又落在老太君沉如寒潭的眼底,笑意未減,語氣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:
“昨夜風雪大,聽說城裡不太平,好像在抓捕什麼逃犯呢,我原還擔心您幾位不肯賞臉來吃著渾圓呢。”
老太君拄著柺杖,步履沉穩地跨過門檻,目光掃過院子,不見裴玄薇身影,亦無異樣動靜,唯有侍女垂手肅立,一切如常得近乎刻意。
“相府相邀,豈有豈有不來之理?況且相府與我國公府同出一脈,自是要多往來走動的。”老太君臉上笑著。
說罷又西處瞧了瞧,“怎麼不見阿川?”
語氣親切相熟,彷彿前段時間的分府之爭從未發生過。
“是啊,七叔呢?我最近日日泡在司農寺,對旱稻的種植有了新的見解,正想請七叔在陛下跟前替我美言美言呢。”
裴承謹話音未落,凌綰秋己含笑接過話頭:“國公爺有所不知,我家夫君一早便奉召入宮議事,怕是要午後才能回府。”
她側身引眾人入座,吩咐丫鬟給眾人盛渾圓。
“不過夫君臨走前特意叮囑,讓我務必招待好諸位,還特意命我包了桂花糖餡的渾圓,說是幼時在老太君膝下吃過一回,至今念念不忘。”
老太君聞言,捧著瓷碗的手微微一頓。
憶起了從前,那時裴川年幼,剛被接回國公府不久,也是過年時節,府裡包了渾圓,老太君素來瞧不起老太爺帶回來的這個私生子,於是全府上下都有渾圓吃,唯獨沒有裴川的份。
裴川氣不過,跑去質問為什麼沒有他的份,老太君冷冷瞥了他一眼,聲音淡漠如霜:“你這野種,算哪門子的裴家人?也配吃這團圓圓子?”
那年雪也如今日這般大,小小少年站在廊下,凍得通紅的手攥著空碗,眼眶發紅卻倔強地不肯落淚。
老太爺知道後把吳氏訓了一通,命吳氏親自將渾圓給他送去,吳氏氣不過,便從府中養的那隻田園犬的盆裡搶了幾隻渾圓,給他端去。
他看得出來是狗吃過的,怎麼也不願吃那碗渾圓,於是,老太君便命人關起來門來,押著他雙膝跪下,將那碗狗吃剩的渾圓像狗一樣吃了下去。
時間過去這麼多年,老太君以為他早己忘卻了此事。
沒想到裴川竟還特意命人包了桂花糖餡,還特意提了二十多年前的事,分明是拿刀子往人心口剜。
真是個記仇的野種!
老太君臉色青一道白一道的,嗓音乾澀,勉強扯出一絲笑,“阿川倒是有心,難為他還記得。”
心急的吳氏才沒那麼多耐心在這裡演闔家歡樂,這滾燙的渾圓她是一口也吃不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