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在世人眼中，退了親的女子，名聲便臭了，往後，可沒人敢要我了，我可怎麼辦？”裴玄柔哭訴道。
她抬起溼漉漉的眸子，帶著幾分依賴與期盼望著泠歌，彷彿他是這世間唯一的救命稻草：“表兄，你說，我還有救嗎？還是說，我就該認命，在這深宅大院裡了此殘生？”
“傻妹妹，你怎麼會沒人要？”
泠歌眉頭微蹙，似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話，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贊同的嚴肅，
“柔妹妹這般才情容貌，是那些凡夫俗子無福消受。英國公府退婚，是他們有眼無珠，錯失明珠，日後悔之晚矣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再說了，女子的出路又並非嫁人這一條，你不是有個七奶奶，是大名鼎鼎的凌先生嗎，我聽聞她幫助了很多女子脫離命運的桎梏，你何不去找她呢？”
裴玄柔聞言，淚眼朦朧中透出一絲錯愕，隨即又化作深深的自嘲與苦澀。
她輕輕搖頭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素帕，聲音低啞：“表兄有所不知，母親和姐姐先前幾番和七奶奶作對，早已將關係鬧得僵冷。如今二房落難，父親被罷了官，我若此時厚著臉皮去求七奶奶，豈不是自取其辱？況且......”
她垂下眼簾，長睫輕顫，掩去眸底的怯意與自卑：“七奶奶手段雷霆，心思深不可測，連陛下都對她敬畏三分。我這般無用之人，去了也是給她添亂，怕是她連見都不願見我。”
泠歌聞言，並未急於反駁，而是輕輕搖了搖頭，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。
他端起茶盞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，姿態閒適優雅，彷彿只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，而非涉及家族恩怨的敏感話題。
“柔妹妹此言差矣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，聲音溫潤如玉，“你那七奶奶素有‘凌先生’之名，我聽聞她最重‘義’字，往日里那些齟齬，多是長輩間的意氣之爭，或是立場不同所致，與你這晚輩何干？”
他微微傾身，目光直視裴玄柔那雙含淚的眼眸，語氣誠懇而篤定：“再者，聽聞這位凌先生曾言，女子立世，貴在自立自強。你如今遭逢變故，正是最需要指引之時。若你能放下身段，以誠相待，未必不能打動她。即便不為求援，只為求一個安身立命的法子，也是一條出路。”
裴玄柔怔住了。
這些話，從未有人對她說過。
在家中，父親只會抱怨時運不濟，嬸嬸妹妹冷眼相待，旁人更是避之不及。
唯有這位初次見面的表兄，不僅沒有輕視她的處境，反而為她指明瞭一條看似艱難、實則充滿希望的路。
“可是......”裴玄柔心中仍有顧慮，手指緊緊攥著那方素帕，指節泛白，“我怕七奶奶不肯見我。”
“若她不見，便多去幾次；若她冷言相對，便以禮相待。”
泠歌微微一笑，眼中閃爍著鼓勵的光芒，“真心換真心，金石亦為開。柔妹妹聰慧靈秀，只需稍加引導，定能明白其中關竅。況且，近日，我打算發表幾篇新詩作，屆時，表兄我有了名聲，你再以引薦我這個表兄為由，想必七奶奶也會給幾分薄面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彷彿去相府拜訪那位權傾朝野的裴相的夫人，不過是去鄰居家串門一般簡單。
裴玄柔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的臉龐，心中的陰霾似乎真的散去了一些。
那股絕望的窒息感，被一絲微弱的希望所取代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復心緒，低聲道：“表兄所言，柔兒記下了。只是......此事還需從長計議，容我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“自然。”泠歌點頭應允，隨即站起身來，伸出一隻手，做出邀請的姿態，“天色不早，風也有些涼了。不如我們再去前面走走？聽說谷盡頭有一處清泉，水質甘甜，或許能讓人心境清明。”
裴玄柔猶豫片刻，終是將手輕輕搭在他的掌心中。
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，傳遞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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