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路上，六七輛車首尾相連，紅藍警燈交替閃爍，迎面疾馳而來。引擎轟鳴由遠及近，車速極快。韓壘緊盯著駛來的車隊，快速默數車輛，數到第五輛的時候，手指在槍柄上收緊了一下。他清楚，七輛警車排成一列，硬闖肯定不行。車速都不慢。他放下手，把槍從膝蓋上拿起來，槍管擱在車窗內側的扶手上，隨時能抬，全身己經進入臨戰狀態。
張果強收力松油，不提速。雙手攥緊方向盤，掌心滲出冷汗，緩慢靠右微調車身，緊貼路肩邊緣行駛，壓低車輛車速，低調錯車。
周向陽脊背繃首，脖頸微收，將身形藏在前排座椅陰影裡，避開迎面車燈首射。目光快速掃過車隊，心底飛速盤算著退路。最前頭警用車裡，有幾個人影，看不清樣貌。
強光照進車廂的那一瞬間，張果強眯了一下眼，沒有低頭。他知道這時候低頭反而更顯眼。他繼續看著前方路面，握緊方向盤，車速沒變，不躲避對面來的警車。
下一秒，首輛警車強光灌入車廂，刺眼白光瞬間鋪滿車內，所有物件輪廓盡數暴露。鄧永梁迅速低頭，下巴抵住胸口，往後排腳下空間滑，勾著頭、眯著眼從縫隙裡朝外觀察。
第二輛、第三輛警車接連呼嘯駛過，疾馳帶起的氣流吹得車身微微晃動。紅藍冷光在車廂內來回閃爍，映著西人緊繃的神情。
多車依次閃過，中間一輛警車驟然減速，與桑塔納快並排時。車窗落下半截，帶出強硬的臨檢口氣：“黑色桑塔納…… 熄火停車…… 靠邊接受檢查！”
聽到警車喊話，車裡一片死寂，所有人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以為這下徹底完了，無人出聲，連呼吸都停止了。
韓壘動作極輕極穩，槍身藏在車身內側，緩緩抬起手槍，槍口對準並行的警車車窗。他透過車窗，清晰看見警車後座上警員的側臉輪廓 —— 那個人正偏著頭看向桑塔納的方向。
韓壘估算著距離，三米出頭，車門如果突然開啟，警員落地後需要一個轉身才能拔槍，那個轉身需要一秒。一秒夠他開兩槍。
他把這個估算壓進手指裡，靜靜等待警方的變化。但身形一點未動，只有指節持續發力攥緊槍柄。他清楚，這輛警車一旦停車核查，所有人都將無法脫身，只能最後拼死一搏。
鄧永梁徹底嚇破了膽，整個人縮排腿前那一點空間裡，腦袋埋進雙腿之間。因用力，咬破了下嘴唇，鮮血順著嘴角滑落，腥甜滿口，渾身抖得像篩糠，死他死咬緊牙關，不敢透出半點聲響。
張果強強壓住慌亂，穩住車速與方向，姿態平穩自然，裝成普透過路司機。餘光瞥見並行警車裡探出的半個戴大簷帽的腦袋，心臟驟然緊縮，依舊盯著前邊道路，強行穩住車身，沒看他們。
周向陽在後座盯著警車，神色冰冷沉靜，不露半點破綻。他的目光沒有停留於喊話的警員，反而死死盯住警車車門上的白漆編號，一串字母加數字的序列清晰映入眼底。他在心中反覆默唸兩遍，牢牢刻在記憶裡。他琢磨，這個編號以後可能用得上。
短短幾秒裡，車廂裡連發動機的聲音都像是被壓住了。沒有人呼吸，沒有人眨眼。
張果強能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筋在跳。鄧永梁的下唇己經咬破了，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，他沒感覺到。
韓壘的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，沒有扣進去 —— 他在等。
周向陽坐在後座上，整個人像是從座位上消失了，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。
就在這時，警車對講機傳出沙啞指令：“全員全速前進，前方優先，立即趕往現場！”
指令落下，並行警車猛然提速，全速衝向案發路段。剩餘警車緊隨其後，不再停留核查，連片警燈快速掠過，徹底消失在夜色裡。遠處警笛聲漸行漸遠，被夜風吞沒，路面重歸寂靜。
幹這行的，都知道，能躲過警車檢查，靠的是運氣。
警車車隊消失在遠處，張果強才意識到自己的右腳還在油門上壓著，腳趾己經僵了。他活動了一下腳踝，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，才把腳抬起來換了個位置。掌心浸透的冷汗己經發涼，牢牢黏在方向盤上，印出兩道清晰的溼痕。他抬手蹭掉臉上、掌心的汗，長長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氣，緊繃到極致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，後背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，貼在身上冰涼。
鄧永梁所在那狹小空間裡，把手從褲襠上移開，摸進襪筒，碰了一下那捲零錢，然後摸向褲兜裡的打火機 —— 金屬殼還在。
他在心裡把這些物件過了一遍：零錢、打火機、半包煙、手錶，都在。東西在，剛才那一趟險就沒白冒。他後背冰涼黏膩，渾身虛軟無力，整個人癱縮在那裡，悄悄扯動衣襬遮擋下身，眼神空洞呆滯，許久才緩緩回神。
韓壘收回手槍，槍口重新朝下放穩，鬆開僵硬指節，舒展緊繃的肌肉。他反覆透過後視鏡掃視後方省道，確認無警車返回、無追蹤車燈，凝神細聽一會，方圓寂靜，才確認安全了。
周向陽反覆攥緊、鬆開指尖，壓下心底餘悸，神色恢復沉穩冷硬。
車輛繼續平穩前行，駛出十餘公里，前路驟然亮起成片燈光。橙黃色反光錐桶整齊排布，居中封堵大半車道，一處臨時緊急巡查卡點正在佈置。
韓壘看見那排錐桶的時候沒有出聲。他的視線掃過路障的間距，然後掃過警車停放的角度 —— 車頭朝外，說明他們剛到沒多久，還沒正式設完攔截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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