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州鄉下窩點，午飯剛吃罷。鄧永梁背靠牆根蹲著，指尖捏著個小草棍剔牙縫，細微刮擦聲不停，剔出的殘渣直接抹在褲腿上。張果強蹲在院子裡，攥著舊抹布擦著桑塔納車，發出輕響，車身被擦得發亮。
周向陽坐在桌前，掌心壓著一張舊報紙，只露出外側印刷日期。他指尖按著紙邊，開口說道。
“北邊風聲現在緊了。豫東連片鄉鎮全在排查，這窩點暫時安全，但出了這個窩點往外一公里就是卡點。再待下去，早晚會被發現。”
鄧永梁當即停手抬眼看著周向陽：“那就往南挪。慎縣那邊咱沒去過，警方還沒反應，眼下基本空白，沒人盯。”
牆角蹲著擦槍的韓壘，指尖翻折布料未停，語氣平淡。
“慎縣太遠，單邊幾百公里，跨多條縣道鄉道，地形完全陌生。一旦路上遇查、當地風聲緊了，退路太遠，沒有就近熟地方落腳點避險。”
“遠有遠的好處。”鄧永梁抬了抬下巴，語速偏快，“越遠越能脫離本地排查圈，北邊和西邊查得緊，慎縣那邊離這遠，是安全缺口。”
周向陽沒立刻表態，抬手嘩啦一聲翻過報紙，逐條掃讀版面新聞，通篇沒有半點魏州金店劫案的報道。
案子並未公開，警方目前只做內部協查，沒有鋪開社會排查，這是他們僅剩的緩衝視窗。
他隨手將報紙推到桌角，沉聲說道。
“老騷說的是機會，猴子顧慮的是風險，兩邊都沒錯。豫東無空間、北邊西邊剛結案風聲緊，眼下只有慎縣那邊可以去。”
鄧永梁立刻前傾身子，丟擲理由：“慎縣我有人。去年路過落腳一晚，認識個跑貨的，在縣城開小飯館。街面佈局、人流時段、派出所位置他都門清，不用從頭摸底作案目標。”
他只提有人幫忙，絕口不提對方姓名、店鋪名號。韓壘擦槍的動作一頓，拉動套筒試了試，順滑，站起身，抬眼掃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屋內氣氛有點緊張，兩人對轉移方向意見不一。周向陽目光在爭執的兩人之間停頓一下，觀察二人神態。
周向陽看著鄧永梁，問道：“慎縣那邊，你是整條街熟，還是隻認識那一個人？是能幫咱們落地踩點，還是隻能提供臨時落腳吃飯？”
鄧永梁指尖輕敲膝蓋，回答模糊：“縣城就橫豎兩條主街，規模小好摸。我那朋友常年在當地混，人脈熟絡。慎縣警力弱，只有鄉鎮派出所，沒有專職刑偵，排查力度、出警速度遠不如豫東。”
韓壘把槍組裝好，站起身，分析風險。
“去年一晚的過路交情，隔了大半年。人未必還在、店未必還開、交情更未必作數。單憑一句有人，跨幾百公里挪窩作案，純屬賭運氣。”
鄧永梁被戳中要害，語氣急了起來，兩手攤開又拍在腿上：“總比蹲在這院裡等死強！西邊步步收緊，南邊出了莊就有卡點，不走遲早被堵窩點了，沒選的餘地！”
周向陽抬手壓住爭執，神色沉穩：“必須挪。猴子的風險我都算過，遠距離撤退確實被動，但眼下沒有更好的出路。慎縣那邊沒警情，就是現階段最穩妥的拓展去處。”
一直沉默的張果強揣好車鑰匙，只問最務實的問題：“去多久？”
“最多十來天。”周向陽語氣乾脆，“速去速回，不戀戰、不常駐。只找小額穩妥目標，補一波資金，發現風聲不對，立刻撤回來，絕不在那硬耗。”
韓壘沉默片刻，收起反對，轉入風控預案：“要去可以。地形路線全陌生，要提前標清岔路口、準備落腳的地方、備選撤退路線，留足後手。
他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南北兩條幹線的路況、卡點密度與夜間通行條件。”
鄧永梁見大家都同意轉移，說出行程：“明天一早動身，天亮前上路，天黑前趕到落腳地，當晚就能摸街踩點。”
“不急。”周向陽制止他的冒進，“到地方後，要先落實情況，有穩妥機會就出手，沒機會直接返程，不能硬湊目標、強行作案。”
“中。”鄧永梁應聲答道，嘴上服軟，腳尖卻不停輕點地面，低下頭，指腹蹭了一下衣角。
韓壘翻了兩頁舊報紙，報出兩條通行路線的優劣：“兩條路可選。省道經渦河往南，路程短、速度快，但鄉鎮卡點多、巡查密度大；縣道繞行亳州西側，耗時久、路程遠，全線偏僻，幾乎無人排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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