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半。
代銷點內,店主後背抵著貨架,渾身肌肉緊繃發抖。徹底聽不見歹徒腳步,手才敢伸向座機。撥號鍵被按錯兩次,第三次才按對號碼。
電話接通的瞬間,他嗓子發緊、帶著驚魂未定的沙啞急促喊道:“派出所!潁州老街代銷點!店裡被搶了!兩個人,蒙面,帶槍!”
報完地址、案情,他結束通話電話僵在原地,目光鎖著虛掩晃動的店門。右手指甲縫裡卡著細碎皮肉與暗紅血痂,方才槍口頂在眉心的冰冷壓迫感,始終壓在頭頂散不去。
派出所出警迅速,不到二十分鐘,一輛警用麵包車停在代銷點門口。兩名民警快步下車,手電光柱掃過店門、街巷兩頭,第一時間封控門口,禁止外人靠近。
民警抬手推門入店,手電光掃過店內:外翻扯落的櫃檯抽屜、倒扣空置的鐵皮錢箱、散落滿地的廢紙碎屑。
兩人先安撫店主,確認老人沒有外傷,只是受了極大驚嚇,身體微微發顫。簡短問詢案發經過,聽說歹徒持槍入室、蒙面作案,當即判定案情重大、性質惡劣。
一名民警留在店內,守住現場、安撫店主,不讓任何人觸碰、挪動店內物品。另一名民警守在店外街口,驅散遠處的零星村民,拉起一圈警戒帶,把整間代銷點徹底圍住,杜絕一切人員靠近。
封控穩妥後,民警用店內座機,逐級向上彙報:潁州老街發生持槍入室搶劫案,請求縣局刑偵隊支援。
夜色深沉,薄霧漫過老街屋頂,籠罩整條街巷。民警靜靜守在警戒線外,等候縣局刑偵技術人員到達。
天邊漸漸泛白,夜色褪去,陽光順著街巷鋪落下來。
縣局刑偵勘查車來到現場。車門推開,三名刑偵民警、兩名技術員陸續下車。帶隊民警掃了一眼封閉完好的現場,快速分工:“老張負責地面痕跡,小劉負責櫃面勘驗,剩下的跟我做問詢筆錄。”
帶隊民警蹲下身,用手電貼著地面低角度掃了一圈,目光定格在櫃檯腳邊散落的細碎木屑上,低聲叮囑技術員:“看現場痕跡,嫌疑人目標極準,進屋沒有亂翻亂找,全程直奔櫃檯區域。”
技術員戴好手套、鞋套,俯身來到櫃檯核心區域,一寸寸細緻勘查。
櫃檯立面、邊角位置,兩處新舊完全不同的磕碰痕跡,清晰暴露在燈光之下。
一處落在櫃檯中側立面,乾淨無灰,是新鮮硬磕碰痕跡。痕跡高度、橫向角度,剛好對應人體俯身手肘位置,是歹徒上前俯身壓制店主時,手肘磕撞櫃面留下的。
另一處在櫃檯下沿稜角,受力更實,豎向壓痕規整,貼合跪地動作高度。是歹徒蹲身清理地面痕跡時,膝蓋磕碰櫃角碰出的。
兩處痕跡受力方向、接觸高度、動作形態完全錯開,一前一後對應控制人質、清理現場兩個完整作案環節,軌跡清晰可辨。
技術員手持比例尺,貼緊痕跡邊緣逐一比對、多角度拍照固定,再用放大鏡湊近甄別受力落點,一點點還原歹徒肢體動作幅度與站位。
室內勘驗進行間,另一名技術員注意到店主右手異常。
老人右手兩指甲縫裡淤結著深色結塊雜物,嵌得緊實,和周圍乾淨皮膚對比極其顯眼。
技術員蹲下身,動作放輕:“大爺,手別動,指甲縫裡有殘留,我們取個樣本。”
他捏穩老人指尖,無菌鑷子配合脫脂棉籤,順著指甲縫隙細細刮取。細碎白色皮肉碎屑混著淡褐色血絲,一點點被鑷尖帶起。技術員反覆刮取三遍,把所有殘留物質盡數收淨。
所有提取到的皮肉、血漬殘留物,全部裝入無菌密封試管,扣緊管蓋密封嚴實。管壁凝著一層淡淡的褐紅印記,技術員手寫標註案發地點、時間、物證類別,貼牢標籤。他直起身,把試管插進物證箱專用海綿卡槽,卡孔鬆緊剛好,試管穩穩嵌住,行車顛簸也不會晃動磕碰,穩妥放進專用物證箱。
“生物樣本提取完整,可留作比對。”技術員低聲彙報。
室核心心痕跡勘驗完畢,兩人移步店外,開展外圍地面勘查。
老街主路土質堅硬夯實,難以留存足跡,唯獨代銷點牆根低窪處浮土鬆軟,地面壓著一組殘缺但輪廓清晰的鞋印。
技術員蹲身,拿細軟毛刷貼著鞋印邊緣輕掃,逐層拂去表層浮土,完整還原出鞋底紋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