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磚窯門外，四人全員上車，沒有多餘停留。張果強落座駕駛位，掛擋鬆手剎，車身微微一晃，駛出土路岔口，輪胎碾過乾燥浮土，車尾捲起一陣塵土。
他刻意避開卡點多的國道，選擇鄉間道路繞行。車輪碾過乾硬車轍，車身反覆顛簸搖晃，兩側輪胎不時卡進深淺不一的坑窪，底盤輕蹭地面。
鄧永梁靠在後座，眼神散漫，盯著窗外。路邊商鋪招牌褪色，人流稀疏，他目光短暫停留，又收回。周向陽坐在他旁邊，脊背挺直，每隔一段路程便抬眼觀察路況，核對行進方向，全程警惕。韓壘坐在副駕，身體微側，左手搭在帆布包上，右手不時調整車內後視鏡，觀察後方。張果強雙手把控方向盤，車速保持在四十碼左右。
車輛駛出荒郊，途經一個鄉鎮。街邊商鋪門板敞開，擺著雜貨，空氣裡飄著油炸糕的氣味。周向陽目光掃過，沉聲開口：“靠邊停一下。”
張果強輕點剎車，車身平穩停靠路邊。周向陽從衣兜摸出幾張皺巴巴零錢，抽出一張二十的，遞給鄧永梁：“去買點吃的，再帶兩瓶汽水，路上墊肚子。”
鄧永梁下車買了幾個燒餅、一包花生米、兩瓶汽水，拎著袋子返回上車，把吃的放在後座空位，側身坐回原位，抬手帶上車門。
張果強重新啟動車子，掛擋松離合，繼續沿著鄉間道路朝真源方向勻速行進。
鄉間車流稀少，土路空曠安靜。張果強全程專注駕駛，眼神緊盯前方路面。前面一輛拖拉機滿載柴火，低速行駛在路中央，突突的引擎聲沉悶，擋住道路。
他沒有貿然加速超車，默默跟在拖拉機後方，保持約二十米安全距離，低速尾隨。待前方出現寬闊岔路口，張果強確認對向無來人和車，緩緩打方向平穩超車，繼續前行。
副駕的韓壘全程緊繃神經，盯著前方。直到前路為一條一眼看到底的筆直道路，路上空空蕩蕩，徹底沒異常，他這才後背輕靠座椅，但精神依舊沒有徹底放鬆，右手始終搭在裝槍的帆布包上。
車廂內大半路程寂靜無聲，只有車輪碾路的持續聲響、發動機低沉轟鳴。鄧永梁就著花生米，咬了幾口燒餅，隨性將花生殼堆在座位縫隙處，不多時便積了小小一堆。擰開汽水瓶蓋喝下幾口，氣泡刺激喉嚨，他打了個嗝，聲音在車廂裡迴盪。
周向陽掃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抬眼望著前方。連續夜裡作案，外加長途跑路，幾個人都熬得眼底泛紅、渾身疲乏，只是沒人敢在返程路上鬆懈半分。都知道，團伙長途跑路，是最容易出事的空檔期。
行至半路，周向陽抬手示意停車。張果強應聲減速靠邊，車身穩穩停穩。周向陽推門下車，逐一檢視四條輪胎。他用手掌按了按右後胎面，又用指甲劃過胎壁，橡膠老化出現細密裂紋，胎壓綿軟不足。他摳出胎縫嵌著的小石子，掃視底盤確認無剮蹭破損、無零件鬆動，起身回到車上落座。
車輛重新啟程，前面土路愈發坑窪崎嶇，積水坑窪錯落分佈。張果強再次放慢車速，穩穩避讓每一處深坑，車身反覆傾斜、回正。一次避讓深坑時，車身劇烈晃動，鄧永梁額頭一下撞在車窗上，他低聲嘟囔一句：“開慢點。”語氣帶著不耐煩。
張果強未回話，腳下再次收油，車速壓得更緩，行駛愈發謹慎。
連續行車三個多小時，車輛駛入開闊田野路段，四周無村落、無行人，路況平整。長途顛簸讓鄧永梁按捺不住，調整坐姿，身體微微前傾，打破車廂沉寂。
他看向前排兩人，對著周向陽開口：“向陽，其實慎縣那邊還能再幹一票。”
周向陽沒有轉頭，視線依舊落在前方田野，語氣平淡：“怎麼幹？”
“咱們換條偏僻路段，不用穿警服偽裝，改成晚上蹲守攔車。”鄧永梁語速輕快，身體又往前傾了半寸，膝蓋頂著前座椅背，“慎縣地界大，警力薄弱，像樣的派出所沒幾個，管控根本跟不上。咱們已經幹這幾單，一直沒出半點差錯，沒人追蹤、沒人堵截，再幹一單絕對穩妥，不會有風險。”
周向陽沉默兩秒，緩緩開口：“連做三單沒人出事，不是人家沒察覺，只是三起案子暫時沒有串併到一起，屬於分段盲區。你再多做一單，就是主動給警方遞線索，把三起獨立案子串成完整作案鏈條，等於自投羅網。”
鄧永梁嘴唇微張，還想開口爭辯，抬頭對上週向陽沉穩冷厲的眼神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“慎縣徹底不能再留。”周向陽語氣平穩，帶著不容商量的口氣，“同一轄區短時間連做三起案子，已經觸頂風險極限，再作案，就是在原地等警方摸排堵門，純屬找死。”
鄧永梁眼底滿是不甘，低聲反駁：“八千塊看著多，不經花。回真源又要重新踩點、重新找路子，浪費時間，還不如在那趁熱打鐵。”
“錢夠用。”周向陽態度堅定，“缺錢再外出找機會，路子多的是，但絕不能再碰慎縣這片區域。真想繼續幹活，回真源休整完畢，重新規劃路線。”
這話落下，車廂內陷入沉默。鄧永梁不再爭辯，臉上寫滿不服，原本鬆弛靠著椅背的坐姿，瞬間改成前傾姿態，雙肘撐在膝蓋上，眼神直直盯著窗外田野出神。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悄悄攥緊，指節微微泛白，停頓兩秒，又緩緩鬆開。
手掌鬆開後，他沒有放回膝蓋，直接垂在座椅邊沿，跟著車身顛簸微微晃動，心底的不服半點都沒散。
韓壘始終保持沉默，不參與爭執、不發表意見，餘光淡淡掃過鄧永梁的細微動作，心裡已經清楚。他抬手輕按身旁的帆布包，確認槍械沒有鬆動移位，全程保持冷靜。他暗想，回到地方後，必須把兩套警服藏起來，徹底隔絕風險，不能留下半點隱患。
夕陽西斜，車輛駛入真源地界。熟悉的田野、土路、村落映入眼簾，緊繃一路的神經稍稍緩和。張果強輕踩油門提速，順著熟路拐進僻靜土路，前行數百米，最終穩穩停在一處土院子門口。院牆土坯斑駁，牆皮脫落，露出裡面麥秸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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