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車駛入荒廢院子，木門跟前穩穩剎停。四人下車，鄧永梁拎著鼓鼓的帆布包走在最前，快步進堂屋，把包重重擱在木板上，伸手解開纏緊的繩結。
袋口一鬆，整沓整鈔混著零散小票攤開，鋪滿整塊木板。
周向陽蹲在邊上，神色平靜，目光掃過桌上贓款，視線緩慢掃過帆布包的邊角厚度，神色不動，沒有說話。韓壘端過屋角煤油燈，撥亮燈芯，火光一亮，桌面鈔票盡數清晰可見。張果強沒有進屋，坐在院門門檻上，攥著一根菸，沒點，後背繃得筆直，全程對外望風，習慣性守住唯一齣入口。
鄧永梁抬手兜底抖了兩下帆布包，一張五元小票掉落地面。他彎腰撿起歸堆，藉著雙手攏錢、遮擋眾人視線的空檔，右手極快探進包底，精準摸出提前看好的八張百元整鈔。
他全程低頭擋臉，手腕快速翻轉，將八張鈔票捲成一指細的錢卷，藉著帆布包下垂的陰影死角，側身避開三人視線，精準塞進褲腰貼身夾層，指尖按壓貼實，再輕輕抻平衣襬、理順褲腰，徹底遮蓋藏錢位置。
韓壘俯身開始清點錢款，動作穩且快，職業習慣極強，先捋平所有零散小票，對齊摞緊，逐張核對面額、張數，杜絕混殘、缺角、假幣。零散小票核對完畢，他再拆開整鈔外層的牛皮筋，逐沓翻點，一沓一百張，張張過目，速度均勻、不慌不忙，多年風控習慣刻在骨子裡，每一筆贓款必須當面核對見底。
數完最後一沓整鈔，韓壘抬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帆布包，停頓兩三秒。
他方才在現場只負責控人、警戒、壓制司機，沒有經手裝錢，但此刻清點對賬，明顯察覺異常：方才裝錢的帆布包鼓脹厚度、自重手感，絕對不止一萬一千出頭的數額。尤其是座椅夾層掏出來的布包，緊實飽滿，絕不是六沓鈔票能撐起來的體量。
他沒有聲張，沒有抬頭質問，視線平靜落回錢堆，默默攏走桌面細碎紙屑，把所有痕跡清理乾淨。
鄧永梁斜靠著木板，看似隨意放鬆，目光全程鎖死韓壘的清點動作。
院門口的張果強時不時側頭瞟一眼屋內錢款，眼神複雜。他全程負責開車尾隨、燈光預警、接應撤離，不參與近身劫車、不接觸贓款經手，看似最清閒，實則心理壓力最大。他膽子最穩、也最怯事，最怕賬目出錯、隊內生隙，引來無盡麻煩。
片刻，韓壘出聲精準報數：“一萬一千三百一十二。”
他把錢款規整分堆，整鈔一萬零六百，零散七百一十二，左右分開擺齊，條理清晰，賬面看著四平八穩、毫無破綻。
周向陽起身走到桌邊，作為帶隊老大，分工、分賬、定規矩全權由他做主，沉聲開口：“每人分兩千，剩下歸公賬，做路費、雜費、日常開銷、作案耗材，統一保管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徒手精準分出四堆等額錢款，厚薄一致，逐一推到四人面前，分配公允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鄧永梁拿起自己那堆，快速點兩遍確認無誤，貼身塞進內兜，動作乾脆，臉上不露半分心虛。
張果強接過自己的分紅，坐在門檻上一張張捋平折角，慢速數了兩遍，指尖反覆摩挲票面，確認數額分毫不差後，五指死死攥緊，一直沒有鬆手。他不愛貪錢，但極度怕出事，公允分配能讓他心裡安穩。
韓壘隨手揣進兜裡，坐回牆邊，神色平淡，依舊沉默不語，心底的疑慮始終沒有散去。
分賬結束，周向陽看向鄧永梁，安排瑣事：“去鎮上，買兩隻燒雞、幾斤豬頭肉、一袋花生米、兩瓶白酒。夜裡折騰一宿，吃完休整，天亮之前必須動身轉移。”
鄧永梁抓過桌上零散零錢出門採買，半小時後準時折返窩點。買完吃食酒水、結清賬目後，他把剩餘的所有找零零錢全數遞向周向陽，姿態規矩，不貪零碎、裝作坦蕩。
周向陽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零錢，沒有伸手接手，隨口放權：“你拿著，以後跑腿採買、日常墊賬、零星開銷，都用這筆錢，不用次次上報。”
這句放權，讓鄧永梁手裡多了一筆無人對賬的活錢，也徹底助長了他心底的私心。他順勢收好零錢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面上依舊規矩，將熟食、酒水一一擺上木板。
四人圍坐開席。張果強撕開燒雞油紙，分好肉食，動作拘謹，全程不多言不多語。韓壘擰開酒瓶，給四隻粗瓷碗倒滿白酒，均分酒水，不偏不倚，守著隊內規矩。
鄧永梁吃喝粗放，大口啃肉灌酒，吃得滿嘴油光。接連幾杯白酒下肚，酒意徹底上頭，緊繃的心思鬆懈下來，膽子也越發放肆，伸手直接去拿第二瓶酒，打算喝到盡興。
一旁韓壘抬手穩穩按住瓶身，動作乾脆利落。隊內規矩，辦案、轉移前夕嚴禁酗酒，一旦喝懵，連夜跑路、突發盤查根本反應不過來。他不說話，只抬眼請示周向陽，等候老大示意。
得到周向陽點頭默許，確認可以適度放鬆，他才鬆開手，退回原位靜坐。
張果強全程吃得極少，淺嘗兩口肉食、抿了一點酒便放下碗筷，神色緊繃，眉頭微蹙，滿心都是報案、排查、卡點、轉移的風險，根本沒有胃口。韓壘進食剋制，慢條斯理，頭腦始終保持絕對清醒。周向陽更是淺嘗即止，眼神深沉，看似吃飯休整，實則全程覆盤整場案子的破綻與隱患。
屋內只剩進食輕響，無人閒談，壓抑的氛圍籠罩整間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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