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不肯去看謝未醒動怒的樣子。
這樣的師兄太陌生,也太讓人傷心。
他將唇抿得死死的,下唇微微往裡收著,明明心裡翻湧著滿肚子委屈,卻不想示弱,半點聲響都不肯發出。
龍族與生俱來的冷傲被委屈壓了下去,他脊背依舊繃得筆直,可肩頭不自覺微微塌了半截,周身縈繞的細碎雷光盡數蔫蔫斂入經脈,連周身寒氣都淡了。
“龍殿,”謝未醒抿唇,開口,“我。”
我不對?我錯了?我不該找道侶?
可是為什麼呢?
他生性如此,不會因為任何人而被束縛,甘願失去自由,哪怕這個人是他至親至愛的同門也不行。
他喉嚨微微發緊,任從前如何舌燦蓮花巧舌如簧,到了這個時候卻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談隨亭輕輕咬著唇,齒間緩緩瀰漫開淡淡的血腥氣。
明明只是怕他離去,明明只是想要師兄履行諾言,到頭來反倒落得一句不講道理。
連名帶姓的呵斥像細針輕輕紮在心口,酸澀層層漫上來,眼底水汽越積越濃。
他死死憋著眼底的溼意,不肯讓半滴淚珠滑落,只悶悶僵在原地,一副被訓得無措,又滿心委屈不肯低頭示弱的模樣。
半晌,才擠出一聲極輕、帶著幾分啞意的氣音,音量壓得極低:“……你。”
謝未醒愣住,定定看著眼前人,喉骨泛起麻癢。
不講道理,誰慣的你。
談隨亭如實回答。你。
*
聶昭的幻境定格在南川聶府。
“阿姐,你為什麼老是要說父親不好,”聶施雲臉頰很軟,眼睛裡滿是不服氣,“難道你也跟其他人一樣,看不起父親,覺得他只是母親尋來生育你我的工具嗎?”
聶昭喉嚨驟然發乾,下意識皺起眉頭。
“我想修煉,父親便為我尋找最好的老師,我想吃蜂糕,父親便親自下廚為我做,我病了,是父親一夜又一夜守在身邊,”聶施雲看著她,眼中全是失望,“這些都是父親做的,不是阿姐你,也不是母親,難道就因為父親修為沒有母親高,所以他便沒有資格做我們的父親嗎?我才不認這個歪理!”
年少時與胞妹對峙爭執的畫面重演。
聶昭輕輕嚥下喉間酸楚,乾澀的唇輕啟,哪怕她知曉此刻是幻境,卻也在半晌後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:“阿雲,姐姐是為了你好,我……”
話音未落,幻境倒轉,眼前景象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南川聶府祠堂陳舊肅穆的檀香氣。
樑柱雕紋古樸莊重,層層牌位林立,燭火搖曳不定,將空曠肅穆的大殿映得明暗斑駁。
膝下青石地磚寒涼刺骨,聶昭猝不及防重重跪在原地。
熟悉的寒意順著膝蓋往上鑽,瞬間將她拽回那段最執拗、最難堪的年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