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哥,我這邊結束了。你在哪?”
電話那頭,張耀威的聲音熱情得幾乎要溢位來,說是在“一家人上人會所”等他,務必賞光,不見不散。
陳東結束通話電話,手機螢幕上“張耀威”三個字還亮著,在行政中心門口昏黃的路燈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。
夜風從迎賓大道的方向灌過來,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,也把他腦子裡那點剛從酒桌上退下來的清醒又吹散了幾分。
他咀嚼著這個名字,心裡泛起一陣波瀾。
在縉山縣這座浙南小城裡,“一家人上人會所”幾乎是每個成年男人茶餘飯後都會悄悄議論的聖地,一個充滿了雄性荷爾蒙與金錢味道的傳說。
坊間流傳,那裡的姑娘個個是人間絕色,而且只穿短裙沒沒有褲子,服務更是皇帝級別的待遇,
至於消費,那也是神仙級別的。
據說一個晚上沒個大幾千根本下不來,這在2010年,足夠一個普通公務員領一兩個月的工資了。
陳東以前在檢察院當小科員的時候,也曾聽反貪局那幫人酒後吹噓過,
說進了那兒,才知道什麼叫花錢買罪受,又痛又爽,出來連腿都是軟的。
那時他只當是笑話,如今自己居然要踏進去一趟。
他站在臺階上猶豫了幾秒。
作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幹部,骨子裡對這種聲色犬馬的場所有著本能的排斥,那是課本里寫著要警惕的糖衣炮彈。
但轉念一想,柳依然那張曾經對他冷若冰霜、如今卻極盡謾媚的臉,還有她親手給他戴上的那頂綠油油的帽子,
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抽得他心頭火起。
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,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過了,反而對泥潭沒那麼忌憚了。
“人生短短幾十年,這輩子最不能對不起的就是自己了。”
陳東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在夜風裡有點發苦,他伸出手攔下一輛正好路過的計程車,拉開車門坐進去,“師傅,一家人上人會所。”
司機是個中年人,從後視鏡裡瞟了他一眼,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,
沒多問,一腳油門下去,車子在縣城的夜色中穿行。
窗外的街景從行政中心的莊嚴規整,慢慢過渡到老城區那種曖昧的、燈光有些迷離的街道。
最終車子在一個不起眼的路口停了下來,前方就是一條燈火曖昧的巷子,會所的門面並不張揚,甚至有些刻意低調,
但門口兩尊一米多高的石獅子在暖黃色的射燈下顯得威風凜凜,獅口微張,像是要把過往的鈔票和人魂一併吞進去。
陳東剛下車,兩扇厚重的自動玻璃門便無聲地向兩側滑開,冷氣混著一股淡淡的、說不清是檀香還是高階香氛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“歡迎光臨!”
兩排穿著高開叉墨綠色旗袍的年輕女孩齊聲問好,聲音甜膩得恰到好處,像是調教了千百遍。
旗袍的布料緊貼著身體,勾勒出起伏的曲線,開叉處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,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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