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東從林雪辦公室出來,踩著暗紅色地毯走回自己那間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層辦公室,屁股還沒坐熱呢,門外就響起了急促又輕巧的腳步聲。
縣委辦綜合一科的二十三歲小年輕於正,端著個白瓷茶杯,腳步輕快地溜了進來。
“陳主任,剛泡的,五十度,您試試。”於正把茶杯輕輕放在桌角,動作熟練得像是在給一臺精密儀器做保養,每一個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陳東瞥了一眼,水溫剛好,不燙嘴也不涼胃。他沒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於正又轉身拿起桌上的菸灰缸,跑到洗手間衝乾淨,用紙巾擦乾,放回原位。
接著是整理檔案,把昨天批閱過的督辦件按時間順序碼齊,
連陳東隨手扔在沙發上的那件灰色夾克,都給拎起來抖了抖灰,掛到衣帽架上。
這一套規定動作,於正做得行雲流水,像是在給一輛豪車做精洗,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。
陳東靠在椅背上,看著這小子忙前忙後,心裡倒也沒覺得有什麼意外。
在縉山縣委辦,像於正這種“編外秘書”,其實遍地都是。
按規矩,縣委辦主任是正科級,理論上不能像縣領導那樣配備專職聯絡員,也就是俗稱的“秘書”。
但規矩是規矩,現實是現實。
在縉山縣委這種縣城權力場裡,只要你坐到陳東這個位置,縣委辦主任、縣委書記大秘、二十五歲就管著整個縣委辦中樞,從來不缺人伺候。
規矩上,正科級不能配專職秘書,可規矩是寫給人看的,現實是做給人跪的。
縣裡那些看著高冷、走廊裡迎面撞上連眼角都不掃你一下、開會坐角落刷手機、朋友圈轉“年輕幹部要沉得住氣”、天天倡導正能量的男男女女,
你根本不知道他們背地裡能彎成什麼形狀。
白天在食堂打飯排隊,有個綜合科女科員,平時見了男同事都懶得笑,
可上次市領導來縣裡調研,她提前半小時把三樓衛生間每個隔間的水龍頭擦了一遍,怕領導洗手發現水鏽;
男的那邊,督查室的小鄭,入黨申請書裡寫“堅決反對形式主義”,
轉頭就能在縣委副書記趙國良去鄉鎮調研前,連夜把陳東常坐的那輛帕薩特後排座套換成新買的亞麻的,
還噴了點淡淡的松木香,理由是“趙書記腰椎不好,舊座套太硬”。
這都不是個例,是生態。
體制內很多小白,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。
比如同批考進來的小王、小李或者小孫,要能力沒能力,要背景沒背景,
爹是農機站修拖拉機的,媽在超市收銀,憑什麼半年後突然調到兩辦,一年後被領導帶著去市裡開會,兩年後副科公示?
他們分析來分析去,想破腦袋,最後只能憋出一句:此君運氣極佳。
他們永遠不懂一個詞叫“人前顯貴人後遭罪”。
他們看不見小王在天台幫領導晾被雨淋溼的襯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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