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場的混亂很快被趕到的安保人員控制下來，情緒失控的家屬被帶去溝通調解，喧鬧聲慢慢歸於平靜，只是大廳裡散落的雜物，還殘留著方才慌亂的痕跡。
來往路人的目光紛紛落在顧魏懷裡的阮軟身上，看著小姑娘額頭帶著擦傷，卻安安靜靜的模樣，不少人心裡都生出幾分憐惜。
阮軟靠在顧魏懷中，感受著他緊繃的身形，輕聲安撫：“顧魏，我沒事的，痛感很輕，你別這麼生氣。”
顧魏心裡又心疼又焦灼，手臂收得更緊，牢牢護住她：“己經破皮滲血了，不能馬虎，必須儘快去處置室做規範的消毒清創處理。”
他小心翼翼護著阮軟快步走向處置室，一路上眉頭始終緊鎖，眼底的慌亂和心疼一刻都沒有消散。
處置室裡整潔明亮，頭頂的白熾燈光線乾淨透亮。顧魏扶著阮軟坐到診療椅上，轉身取來全套無菌耗材、消毒藥劑與美容縫合線材。
按照科室流程，本應該由值班護士來處理外傷，但是他實在放心不下，只想親手細緻處理好她的傷口。
他脫下外層衛衣，露出裡面乾淨的白色內搭，戴好無菌手套，垂著眼眸有條不紊地完成術前消毒工作。近距離看向阮軟額角的傷口，創口不算寬大但有一定深度，淡淡的血跡襯得小姑娘臉色愈發蒼白單薄。
顧魏全程放輕手上所有動作，每一下力度都反覆斟酌，生怕稍不留神就會讓她感受到額外的疼痛。碘伏擦拭帶來輕微的刺痛感，阮軟只是輕輕抿住嘴唇，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，全程安安穩穩地坐著，沒有躲閃哭鬧。
“稍微忍耐一下，縫合的時候會有一點刺痛感，過程很快，疼的話就攥住我的手。”顧魏低頭望著她，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的心疼。
阮軟輕輕點頭，抬眼看向他，澄澈的眼眸裡滿是全然的依賴，順從地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指尖。
只有阮軟自己清楚，這點皮肉損傷對她而言並不算嚴重，很快就能癒合。她安靜抬眸，注視著低頭專心處理傷口的顧魏。燈光勾勒出他清雋的眉眼，同時她敏銳地察覺到，顧魏握著縫合針的右手，正在發生極其細微的顫動。
這個幅度很輕微，掩藏得十分隱蔽，如果不是仔細觀察，幾乎很難被人發現。這不是普通操作前的緊張，而是根植在潛意識裡的生理反應，是長久以來心結留下的後遺症。
短短幾分鐘，精細的美容縫合順利完成。顧魏的外科手法依舊精湛老練，在最大限度上降低後期留疤的機率，做完完整的消炎步驟後，又貼上輕薄透氣的無菌敷料。
收拾完畢所有醫用器械，他摘下手套，指尖細微的震顫依舊沒有停下。安靜的處置室裡，只剩下兩人平緩的呼吸聲。
阮軟依舊握著他的手指沒有鬆開，抬眸看向他帶著疲憊的眉眼，語氣裡只有純粹真切的擔憂，沒有半點刻意探究的意味：“顧魏，你的手為什麼一首在抖呢？”
顧魏的身體驟然一僵。他習慣性地想要掩飾這個細節，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不動聲色地遮掩情緒，可對上阮軟滿眼乾淨擔憂的目光，所有偽裝與心理防備，頃刻間盡數瓦解。
喉嚨微微發緊，往日里溫潤的溫柔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積攢數月的疲憊、愧疚與沉重。他慢慢收回手，垂眸盯著自己微微顫動的指尖，長久沉默之後，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道出壓抑了整整三個月的心結，這也是他第一次把心底的煎熬袒露給外人。
“我不敢站上手術檯拿起手術刀了。”
他語速緩慢，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沉重的情緒。
“我選擇暫時封刀，並不是因為工作疲憊，也不是厭倦了外科手術。”
“我是發自內心地膽怯了。”
“三個月前，我的恩師梁周老師突發急症緊急入院，病情十分兇險。全院範圍內，只有我最瞭解老師長期的身體狀況，那臺高難度急救手術只能由我主刀。”
“我拼盡了全部精力站上手術檯全力施救，可惜最終手術沒能挽回老師的生命。”
講到這裡，顧魏的聲音帶上一絲難以抑制的哽咽，無邊的自我否定與愧疚翻湧上來。
“身邊所有人都在寬慰我，術前就明確告知過手術風險極高，病情突發變數眾多，手術失敗並不是我的失誤，沒有人責怪我。”
“可我始終沒辦法原諒自己。”
“老師是親手帶我走上外科道路、以我為傲的恩師，我身為他培養出來的外科醫生，握著手術刀，卻沒能護住最疼愛我的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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