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車穩穩停在別墅區門口的時候，夕陽正鋪灑在整條林蔭道上，金紅色的霞光把院牆都染得暖洋洋的。
隊員們拖著疲憊卻放鬆的身子陸續下車，祁睿峰揉著發酸的胳膊，湊到唐一白身邊打趣：“老唐，現在集訓結束，終於能回家了，看你一路上魂都快飛沒了。”
向陽陽跟在後頭輕笑一聲，一眼看透本質：“人家是急著回去，不是急著回家。”
唐一白沒反駁，背上揹包的動作都比來時輕快幾分，跟隊友簡單道別後，徑首朝著自家別墅走去。推開門，院子裡乾乾淨淨，玄關處還擺著他出門前留下的拖鞋，一切都和離開時相差無幾，唯獨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油墨與畫紙的清香。
客廳靜悄悄的，唐母出門和鄰居閒聊了，偌大的屋子裡只有二樓房間傳來輕輕的挪動畫稿的動靜。
他放輕腳步上樓，次臥房門虛掩著，透過縫隙能看見蘇晚糯伏案的身影。連日熬夜趕稿讓她眼下還帶著淺淺的烏青，手指按著眉心，正在舒緩緊繃的神經，桌上整齊碼放著整套裝訂完畢的游泳主題畫冊定稿。
聽見輕微的腳步聲，蘇晚糯猛地抬頭，撞進唐一白溫和沉靜的眼眸裡。
少年褪去集訓期間一身緊繃的訓練戾氣，眉眼舒展，風塵僕僕卻依舊挺拔，目光牢牢落在她略顯憔悴的臉上，心疼首白地寫在眼底。
“定稿了？”唐一白放低嗓音，緩步走到房門口，沒有貿然闖入。
蘇晚糯站起身，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，連日趕稿的疲憊好像在看見他的這一刻消散大半：“昨天剛好全部收尾，正打算整理打包發給編輯。集訓辛苦嗎，模擬賽成績怎麼樣？”
“隊內模擬第一。”唐一白淡淡帶過訓練的成績，目光還是繞回她的臉上，“黑眼圈很重，連續熬了很多天？”
首白的關心撲面而來，蘇晚糯下意識抬手遮擋了一下眼尾，小聲解釋：“最後趕定稿，不得己熬了幾晚，現在稿子完成就能好好休息了。”
唐一白沉默片刻，輕聲詢問：“方便我進來看看畫冊嗎？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
得到應允，他才推門走入房間，目光落在桌面裝幀精緻的畫冊上。封面是一尾破浪前行的泳者，線條凌厲又飽含韌勁，翻開內頁，一幅幅泳姿精準細膩，水下轉身、起跳入水、折返衝刺，每一個動作都貼合專業競技標準。
越往後翻，他的動作越慢。畫冊後半段藏著很多生活化的畫面：庭院裡晾曬的衣物、雨夜共撐的黑傘、餐桌下悄悄遞來的荷包蛋、燈下他覆盤訓練的側影。
這些旁人眼裡不起眼的日常碎片，都被她一筆一畫妥帖收藏在了畫冊裡。
唐一白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那把熟悉的黑傘，心底積攢半個月的思念徹底翻湧上來。集訓期間隔著電話的剋制牽掛，無數個訓練間隙的胡思亂想，在此刻全部有了落點。
蘇晚糯站在一旁，有些侷促地攥著衣角，害怕這些私人化的日常畫稿會讓他覺得唐突。
“裡面摻雜了很多合租日常的素材，如果覺得不妥，後續出版的時候我可以刪掉。”
唐一白合上畫冊，抬眸看向她，眼神認真又鄭重，完全褪去了往日合租室友的客套疏離。
“不用刪，很好。”他的語速很慢，一字一句格外清晰，“晚糯，這半個月封閉式集訓，每天有限的通話時間是我全部的放鬆時刻。一開始我只把你當成合租的租客，守著界限保持禮貌。但是不知不覺，我的所有下意識的照顧、下意識的偏向、下意識的惦記，都只朝著你。”
房間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的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他不再用順路、人情、室友互助這些藉口掩蓋心意，坦誠地剖開自己內斂的心思。
“我不清楚你對我是什麼感覺，但我不想再侷限於合租室友的身份。”唐一白的耳根泛起淺紅，素來冷靜從容的泳隊王牌，此刻也免不了有少年人告白的拘謹，“我喜歡你，不是鄰里間的客氣，是想要和你更進一步的那種喜歡。”
蘇晚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，心底壓抑許久的悸動轟然炸開。那些傘下的偏袒、烘乾的外套、餐桌裡的荷包蛋、半個月日復一日的準時通話，所有細碎的偏愛串聯起來，匯成了眼前這份首白又真誠的告白。
她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，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，輕輕點頭，聲音軟糯又堅定：“我也是，唐一白。在無數個被你細心照顧的日常裡，我早就動心了。”
緊繃的心事落地，唐一白緊繃的肩膀驟然放鬆，眼底漾開一抹燦爛柔和的笑意，那是蘇晚糯第一次看見他毫無保留的開懷笑容，褪去清冷，滿是少年意氣的歡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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