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珪的聲音雖然平靜,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種將朝局以及王家處境看穿的感覺。
顯然,他為了弟弟的未來,私底下早已經謀劃權衡了良久,絕非一時興起。
隨即王珪的語氣裡也帶上了幾分安撫,耐著性子繼續說道:“再等等吧,等朝局明朗些,也等爹站穩腳跟,或者等哥替你找到一條旁人伸不進手的路,再做打算。
但在此之前,你至少要把字認全,把軍令。輿圖。兵法和算學學會。
哥不求你去參加科舉,也不求你寫出什麼錦繡文章。只求你趁哥還......在的這幾年,把將來真正能保命的東西學到手。”
王珪說到這裡,停頓了一下。
“往後,府裡不再請夫子了,每日從國子監下學後,我來教你。
爹那邊,我會慢慢勸。
不過今日之事,你確實做得太過了,晚些時候你去向爹認個錯,也讓娘安心。”
王珪輕輕嘆了口氣:“也怪我。若不是我這副身子不爭氣,當年殿試能夠順利參加,今日王家便不會如此被動,爹也不必將所有希望都壓在你身上。”
王令聽到這裡,神色有些複雜,抬起頭看向王珪。
而王珪臉上雖然帶著笑,可那笑意極淡。
原身一直以為,王珪病後只是身體難受。
直到這一刻記憶融合,王令才明白,對於一個十七歲中舉,十九歲奪得會元,只差一步便能站上金鑾殿的天才來說,殿試前三日病倒,從此纏綿病榻至今,這種眼睜睜看著滿腹才華隨身體一同腐爛的絕望,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受。
可這些年來,王珪從未在家人面前抱怨過。
父親將所有希望轉移到原身身上,他也沒有絲毫嫉妒,反而一直替弟弟謀劃出路。
王令喉嚨發緊,重重地點了點大腦袋。
“這才對。你先歇息,晚上才有力氣。”
王令一愣:“晚上?”
王珪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房門,確認外面沒有人後,才壓低聲音道:“你今日將周夫子掛上樹,事情肯定瞞不住。明日早朝,定會有人拿此事攻訐父親,說他治家不嚴,說王家家風敗壞。
最近朝中局勢本就不穩,爹的日子也不好過。既然如此,那件事便可以動手了。”
王令越聽越覺得不對:“什麼事?”
王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晚飯吃什麼。
“跟為兄去,打斷那劉御史的腿!”
王令猛地瞪大眼睛:“??!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