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說了，你別怪爺狠心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一些，有點虛，“你爸那病，就是個無底洞。
多少錢扔進去都聽不見響。
四十萬？
四十萬夠你弟弟上大學。娶媳婦。買房子了。
花在他身上，能換來什麼？
再說四十萬也只是個開始，以後還有無底洞......”
有些人的惡，不是面目猙獰，是理直氣壯。
林春禾整個人僵住了。
她張著嘴，喉嚨被什麼東西掐住了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弟弟？
她那個十八歲的堂弟，林飛旭的兒子林浩然。
在爺爺心裡，那個才上高三的男孩子，比她親爹的命更重要？？？
“爸！”林飛旭的聲音從走廊中間響起來，帶著一種刻意的為難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翹著二郎腿，一隻腳晃晃悠悠的。
新皮鞋鋥亮，鞋面上能照出人影。
手腕上的表是浪琴的，錶盤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他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很長。
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往林海柱那邊瞟了一下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不是在為難。
他是在看風向。
確認了風向，才敢說話。
“爸說得也有道理，”林飛旭把手一攤，掌心向上，“飛揚是我親哥，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？
但是我家裡你也知道，我剛換了車，每個月車貸就要還六千多，手頭是真緊。
再說了，哥當年借我那十萬，說是借，其實就是給的，我自己也沒打算還......”
他說“沒打算還”這三個字的時候，語氣稀鬆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他甚至聳了聳肩，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翹。
旁邊的徐青青，林飛旭的老婆，直接背過身去，用後腦勺對著病房。
她的手提包是Gucci的，今年新款，棕色的帆布配紅綠織帶，一個月前剛在朋友圈曬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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