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林雨涵和大姐夫陳國強是最後到的。
林雨涵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，頭髮燙了卷，臉上的粉擦得比平時厚，但還是遮不住眼角的皺紋。
她一進門就嚷嚷：“哎呀，堵車堵死了，這二環的路一天比一天難走。”
陳國強跟在她後面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，拉鍊拉到最頂上，領子豎起來，脖子縮在裡面。
他的手裡提著一袋水果，蘋果，最便宜的那種。
王秀蘭接過那袋蘋果，看了一眼，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，但嘴角又往下撇了一下。
那袋蘋果被她隨手放在茶几底下，不是桌上，是底下。
“人都齊了。”林海柱從主位上站起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，釦子系得整整齊齊，頭髮用梳子沾水梳過了，貼在頭皮上。
他的臉上沒有笑，但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淺了很多。
他雙手撐在桌沿上，目光掃了一圈。
從林雨涵到陳國強，從林飛揚到林飛旭，最後落在徐青青的肚子上，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把大家叫回來，是有個好訊息要宣佈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語速不快不慢。
但林飛揚注意到，他宣佈訊息的時候，目光從來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超過一秒。
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臉上。
林飛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是涼的。
“青青懷孕了。”林海柱說，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弧度，“找個靠譜的人看過了，是個男孩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一秒。
然後......
“真的？！”林雨涵第一個叫出來，聲音大得像在喊，“太好了太好了，媽，你聽見了嗎？是個男孩！”
“聽見了聽見了。”王秀蘭的眼眶已經紅了，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聲音發哽，“林家有後了，終於有後了。
飛揚生了春禾，是個丫頭。
我心裡一直盼著，盼著飛旭能給林家生個孫子。
這下好了，這下好了......”
丫頭。
她說“丫頭”的時候，語氣是往下走的，像在說一件不值錢的東西。
她說“孫子”的時候，語氣是往上走的，像在說一件寶貝。
林飛揚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，慢慢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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