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長庚剛踩上街面的黑曜石，鞋底蹭過石縫的苔蘚，差點以為穿越去了西幻片場——陽光把圓形城牆泡成發渾的金黃色，和廢土的荒蕪半點不沾。
路兩邊石砌房擠得肩碰肩，牆皮斑駁，歪木招牌在風裡吱呀。
前方的方頭樓裡飄出麥酒混熟肉肉的香氣，玻璃碰撞聲裡夾著尖細的貓叫似的動靜。
巷深處漏出一線陰森藍光，把牆根青苔照得發藍。
街頭幾個商販披著個破布袍扯著嗓子吆喝，舉著淡得像兌水果汁的瓶子往騎士手裡塞，硬喊那是“治療藥水”。
烤土豆焦香混在空氣裡，馬車碾過石板。
河畔邊的破宅搖搖晃晃，院牆塌了半扇，靠爛木板支著。
城中央教堂尖頂戳著暗天，鐘樓銅鐘蒙灰，半天沒響。
雲萱動了動，白色的貓耳倏地豎起，耳尖細絨凝著不動，湛藍瞳孔把亂糟糟的街景收進眼裡。
她沒出聲，只往前探半寸腦袋，小爪子摳著林長庚衣領縫線，尾巴垂成松弧，尾尖像試探的貓爪，極輕點他後頸一下。
聞見烤土豆香皺了皺鼻，瞥見巷裡藍光耳朵抖了抖，半晌才極輕“喵”一聲。
莉亞早拽著蕭晨的胳膊停在了一家立著“魔紡閣”牌面的服飾店前，蓬鬆的金狐尾晃得像浸了碎金的流蘇。
蕭晨被硬拽了過去，插在兜裡的手都沒抽出來，只掀了掀眼皮，哈欠打得眼淚都流出來了，嘟囔著：“麻煩死了......這些玩意在服務區內都能買個不少彈藥了。”
王清夢站在牆邊，指尖順著攤位上的價籤劃過，同步把比價資料收錄到資料板上。
旁邊穿灰袍的巫師攤主見她盯著價籤半天不說話，還以為她要砍價，結果她聲線平穩得像在報實驗資料：“同品質物品比服務區貴上個數倍以上。”
她頓了頓，瞥了眼莉亞手裡晃得歡的裙子，補充道，“該服飾類非升級必需，且溢價率極高，建議優先採購載具升級材料，非必要消費暫緩。”
林長庚靠在牆邊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雲萱耳尖炸開的軟絨，聞言抬了抬下頜，算是應了。
懷裡的雲萱本來還扒著他的衣領看街對面飄的魔法燈，聽見“升級材料”幾個字，小爪子立刻從絨毛裡抽出來，扒著他的胳膊坐直了一點。
她還偷偷把懷裡藏的半包香辣小魚乾往衣服內側塞了塞，像是怕被當成“非必要消費”沒收了——上次蕭晨吐槽她的小魚乾，她記到現在。
“什麼破物價！”莉亞聽見溢價，立刻把裙子一放，拽著蕭晨就往隔壁街的材料店走，金狐尾掃得巫師攤上的星塵鈴蘭不停的碰撞，叮鈴響得攤主臉都黑了。
蕭晨被她拽得差點撞在隔壁店鋪的骷髏頭招牌上，罵了句“什麼破玩意兒”，又翻了個白眼。
風捲著麥酒的香味吹過來，雲萱皺了皺小鼻子，把臉往林長庚頸窩埋了埋。
林長庚正準備前往材料店，肩頭的雲萱盯著牆頭飄的魔法燈出神，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布鞋蹭地聲。
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跑得有點急，靛藍色的粗布裙洗得發白，肘邊縫著塊同色系的補丁，針腳細密得能看出這手藝非常不錯，袖口磨得起了點軟絨，卻半點兒汙漬都沒有。
腳上的布鞋雖然是舊的，鞋底磨得薄了一層，蹭過牆根的苔蘚，只留下淺淺的印子，連鞋邊都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她跑到三人面前先鞠了半躬，辮梢上的紅頭繩晃得飛快，臉蛋被風颳得泛紅，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，乾淨得像剛擦過的玻璃：“先生，女士，要僱嚮導不？一天只要一聯邦幣！我對城裡哪家店賣真貨。哪家坑外鄉人都熟得很，要找什麼稀有材料。想砍價，我都幫得上忙！”
林長庚搭在雲萱後頸的手頓了頓，聽到“聯邦幣”三個字，眉梢極淡地挑了下。
雲萱的白色的貓耳倏地豎起來，耳尖細絨凝著不動，湛藍瞳孔掃過小姑娘懷裡露出的筆記本——封皮是硬紙板做的，邊角磨得圓潤，紙頁邊緣齊整，沒有半分卷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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