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把其他一切都遮住了，頭髮、臉龐、身體。
只剩下那雙眼睛，浮在暗影之中，清清楚楚地看著他。
許楓的目光被磁吸住了。
那來自內部的、無法抵抗的下墜。他覺得自己在往她的眼睛裡掉，像一顆石子下墜入湖底，慢慢地、無聲地，水沒過頭頂。
她的眼睛在說話。
是一種比語言更古老、更原始的東西。像一扇被推開一條縫的門，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流淌，很慢，很深，很靜。
他在那雙眼睛裡聽到了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故事。
有山谷。
有長長的、幽靜的溪流。溪水從山石間淌出來，無聲地蜿蜒，水面上浮著細碎的落葉，被水流帶向不知名的遠方。溪流的深處傳來沉悶的鼓聲，那聲音彷彿來自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咚。
咚。咚。
鼓聲的節奏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密。
咚咚、咚咚咚。
他的胸口上有什麼東西在爬。
應該是一隻七星瓢蟲，癢癢的，它正一點一點地往心口的方向爬，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、篤定的耐心，好像它知道那裡是它要去的地方。
咚咚咚咚咚——
鼓聲越來越密了。
溪流越來越深了。
那雙眼睛離他越來越近了…
“啪！”
燈亮了。
教室的大燈被重新開啟，白慘慘的日光燈“嗡”地一聲亮起來，像一把從天而降的利刃，把黑暗劈成了兩半。所有的影子在一瞬間消失，所有的微光都被白熾的燈光吞沒，那些橘黃色的、暖白色的、淡藍色的小燈泡全部黯淡下去，變回了普通的、毫不起眼的玻璃泡。
許楓和沈清的目光同時彈開了。
許楓轉回頭，心跳快得像要炸開。他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，像是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的、不可控制的火在燃燒。
他不敢回頭確認。
他能感覺到——沈清也在經歷同樣的事情。那種慌亂的、赤裸裸的、像沒穿衣服一樣的窘迫。剛才在黑暗中才有的勇氣，現在蕩然無存。
下課鈴響了。
方老師讓大家整理器材，把導線和燈泡拆下來放回盒子裡。教室裡恢復了嘈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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