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之所以會畫畫,就是因為弟弟。”沈清低下頭,目光落在杯子裡拿鐵的泡沫上,“小時候他不會說話,但他能看懂畫。我畫一個小狗,他就笑。畫一輛汽車,他也笑。後來我就一首畫,畫各種東西給他看。他開心了就笑,不喜歡就轉過頭去。畫畫是我跟他說話的方式。”
她停了一下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他雖然不會說話,但他什麼都懂。他只是沒辦法表達。”
梁老師的眼眶微微泛紅了。
沈清嘆了口氣:“後來我媽讓我學鋼琴,說會畫畫沒什麼出息。”
“我不喜歡彈鋼琴。但是我媽要讓我學。她說高考可以加分,說女孩子學鋼琴有氣質。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學了,一首彈到現在。每個週末都要去琴行練琴,考級、比賽,從來沒有停過。”
她低下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苦澀。
“我彈得越好,我媽就越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。她覺得我感謝她才對。但她不知道,我每次坐在琴凳上,想的都是——弟弟聽不到這些。彈給誰聽呢?”
咖啡館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梁老師看著沈清,目光裡滿是心疼。她伸手輕輕握了一下沈清的手。
“原來你還有這樣一位弟弟。”
沈清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看得出來,”梁老師的聲音很輕很柔,“你很愛你弟弟。”
梁老師鬆開她的手,靠回椅背上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約你出來聊這些嗎?不是因為你拒絕了公眾號小組。而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過早的懂事,就像那時的我。你把自己喜歡的東西,比如畫畫,當成沒用的東西推掉了。你卻把自己不喜歡的東西扛下來了。”
“我讀《項脊軒志》會哭,不是因為我矯情。是因為我真的經歷過那些,那些東西是真真切切長在我心裡的。如果我高中時候沒有那段經歷,我讀這篇課文就只是一篇課文,不會有其他感受。”
“你畫畫也一樣。你畫黑板報的時候,就會想起給你弟弟畫畫的時候,那些畫是有生命的。因為你是真的喜歡,真的用心。這不是“沒用”的東西。反而這是你最寶貴的東西。”
梁老師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,然後看著沈清的眼睛。
“年輕的時候就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。不要活在別人的陰影下。不然年紀大了,會有遺憾的。”
窗外的夕陽己經落了大半,只剩下一點餘暉映在巷子盡頭的牆壁上,橘紅色的。橘貓醒了,伸了個懶腰,從窗臺上跳下來,踩著無聲的步子走到沈清腳邊,蹭了蹭她的腳踝。
沈清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橘貓,又抬起頭,看著梁老師。
她的眼眶有些紅,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,然後慢慢鬆開。
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,她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我參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