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先跟我說,城裡囤糧的各家,手裡存糧加起來夠不夠二十萬石?”
房玄齡輕輕點頭:“別說二十萬石,便是五十萬石也綽綽有餘。”
“房相說說他們的身份底細,我才好拿捏他們各自想要的東西。”
“能大批次囤積糧食,動輒拿出數十萬石存糧的,不外乎三類人。”房玄齡抬手捋了捋鬍鬚,條理清晰地緩緩道來。
“第一類,便是關隴世家,老牌士族。
譬如崔、盧、李、鄭西大家族,再加上本地韋、楊等名門。
各家世代坐擁萬頃良田,每年秋收收租,粟米、小麥堆積滿倉。
單一傢俬倉存糧少則數萬石,多則十幾萬石,全部合在一處,湊足五十萬石不成問題。”
李舟斜靠在糧袋上,半眯著眼聽著,隨口問道:“他們最缺什麼?是金銀錢財,還是朝堂權位?”
“兩樣都不是。”長孫無忌接過話頭,身為外戚,他對世家心思看得通透,“這些世家良田萬畝,府庫金銀堆積如山,根本不差錢財。”
“他們所求無非三件事:其一,朝堂優待,減免自家名下田畝賦稅;
其二,子弟入仕的門路,盼望家中後輩不必苦熬資歷,便能謀得州縣官職;
其三,律法偏袒,若是門下佃戶、同族族人惹上官司,能從輕發落。”
房玄齡頷首附和,又說起第二類囤糧之人:“第二類,各地漕運大商賈。常年奔走南北河道,壟斷水路糧運,沿途大小碼頭都設有自家糧倉。”
“他們不靠田地收糧,專靠豐年低價囤貨,等到荒年哄抬糧價牟利。
這類人貪財逐利,只求兩樣好處:一是朝廷放寬漕運管束,免除沿途關卡重稅;
二是特許經營鹽、布匹這類暴利行當。”
“還有第三類?”李舟打了個淺淺的酒嗝。
“有,便是各地藩鎮、邊關駐軍將領。”房玄齡語氣微微沉了幾分,“邊關屯田產出豐厚,軍中常年囤積大批軍糧。”
“不少將領私下囤積富餘糧草,暗中私自倒賣流通。
他們不貪錢財,只想要上等精鐵、名貴絹帛綢緞,或是宮中賞賜的名茶、珍玩,用來打點上司、籠絡麾下兵士。”
長孫皇后靜靜立在一旁,輕聲補充道:“只是這些世家、商賈各懷心思,平日裡表面抱團,私下卻各有算計。
往年關中遭遇小規模旱災,他們便聯手囤糧抬價,任憑百姓流離失所,也不肯平價售糧。
朝廷數次下旨勸導安撫,收效甚微。”
李世民眉頭緊緊鎖起,想起前些日子各地州縣遞上來、寫滿糧價暴漲的文書,心中煩悶不己:“朕早己下頒諭旨,勒令各地糧商平價放糧。”
“可這些人陽奉陰違,藏匿糧食不肯售賣,眼睜睜看著災民受苦。
若是強行徵糧,又怕逼得世家、商賈聯手作亂,動搖地方根基,實在左右為難。”
李舟聞言首起身,幾分睏意都消散了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:“原來如此,說白了就是每一類人都有各自的軟肋。世家想要賦稅減免、子弟仕途;商賈想要通商特權;軍中武將偏愛珍稀稀罕的物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