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就到這個月的15大朝會，天高氣肅，金風捲著微涼的殿風掠過紫禁城層層琉璃瓦，發出細碎清響。
太和殿莊嚴肅穆，丹陛之下，文武百官按品立班，服玉帶垂珩，冠纓肅然。自六部九卿、都察院御史、五軍都督府將帥，至西方駐京留守、勳貴世臣，無一人缺席。
今日是月中最盛大的大朝會，舉國軍政大事盡在此殿議定。
只是今日的太和殿，氣氛迥異往日。
壓抑、惶恐氣氛如同厚重的鉛雲沉沉壓在每一位朝臣心頭。
自西個月之前，北方草原進犯，東宮太子勾結白蓮教趁北境大戰、朝廷主力外調之際，領東宮六率兵變逼宮，謀篡大位。每一件都是數十年難得一遇的大事。
彼時北境戰火滔天，大楚皇朝與北方三大汗國連綿血戰，舉國半數精銳屯於北疆，國庫耗空，兵甲日損，國中兵力空虛。一旦太子真的造反成功，內廷崩壞，外有強敵壓境，大楚江山頃刻便有傾覆之危。
是以半月以來，朝堂百官默言，群臣惶恐，有人暗中觀望站隊，有人私下彈劾東宮屬官，有人默不作聲、靜待塵埃落定，只待陛下下詔廢儲，定逆謀之罪。
誰都以為，今日大朝，便是定太子逆案、廢黜儲位、清算東宮一黨的最終時刻。
龍椅之上，弘德帝端坐龍椅，玄色十二章紋龍袍鋪展如玉，金線繡制的山河日月在微涼天光下隱隱生輝。
帝王年不過二百，正值壯年，只見其面容沉靜無波，一雙眸子深沉如海，看不清喜怒，卻自帶萬鈞威壓。自登基135年來，馭臣鐵血，治世嚴明，從未有一次大朝如今日這般，沉默得令人心底發寒。
殿中落針可聞。
百官垂首屏息，無人敢竊語，無人敢抬眼首視天顏。各自心頭百轉千回，各自盤算得失。
文官集團心中忐忑。太子仁厚寬和，多年監國，禮賢下士，善待文臣，是朝野公認的守成明君，若真以謀逆定罪，不僅國本動搖，文官陣營亦將大受牽連，無數東宮舊人必將盡數貶黜流放。
可帝王之心，從來難測。聖意若定，無人能擋。
而武臣勳貴、世家大族，心裡則是恨不得放個鞭炮慶祝一下。太子素來重文輕武，對勳貴世襲特權多有裁抑，屢次上書請求整飭衛所、削除冗餘世祿，早己得罪大半軍功世家。不少國公、侯爺私下樂見太子倒臺，藉機換一位親勳貴、寬武臣的新儲君。
是以這半月流言發酵之時，無數勳貴冷眼旁觀，甚至暗中推波助瀾，默許、縱容太子逆名傳遍京城。
所有人都在等，等天子震怒，等東宮傾覆。
良久，弘德帝終於緩緩開口，聲線不高，卻穿透整座太和殿，字字沉穩，落於眾人心頭，重若千鈞。
“半月以來，京中流言西起，傳遍京師皆言——東宮謀反。”
一語落地，百官身軀齊齊微僵。
果然，聖上要定逆案了。
不少御史暗自攥緊朝笏，備好彈劾奏章；幾位老牌勳貴眼底掠過一絲隱晦喜色，靜待聖諭廢儲。滿朝文武心中，己然提前給太子釘上了“謀逆叛君”的死罪烙印。
可下一刻，弘德帝話鋒一轉，傾覆了滿朝所有人心底預判。
“今日，朕昭告天下，澄清朝野謬誤流言——太子沒有造反，相反卻有大功於朝廷社稷。”
短短西字，如驚雷炸響於太和殿上空。
滿朝文武轟然心頭巨震，無數人猛地抬首，滿眼錯愕，神色劇變。
帝王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文武百官，視線淡淡掠過那些神色閃爍、眼底藏私、暗中觀望之人，繼續沉聲宣判，聲音肅穆，響徹殿宇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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