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聞聲一怔,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一緊,下意識地將2個孩子更緊地護在懷裡,身體微微繃緊,生出本能的戒備與惶恐。
她此刻己是驚弓之鳥,經不住半分驚嚇,生怕又是周虎折返,或是其他惡人上門欺凌。
2個孩子也瞬間屏住呼吸,小小的腦袋緊緊埋在母親懷中,不敢抬頭,眼底滿是驚懼。
夜色幽深,巷口昏暗,看不清來人模樣。
片刻後,一道清瘦修長的身影,緩緩踏入了這間破敗不堪的小院。
來人是一位道人。
一身洗得乾淨的素色道袍,布料樸素無華,無任何繁複紋飾,卻纖塵不染、乾淨利落。長髮簡單束起,面容清俊溫潤,眉眼澄澈淡然,目光平靜悠遠,周身縈繞著一股出塵脫俗、寧靜安然的氣韻。
道人立在院中,目光緩緩掃過狼藉的屋舍、散落的雜物,最後落在滿身淤傷、面色慘白的蘇晚身上,又輕輕看向她懷中2個惶恐不安、淚痕未乾的孩童。
“這位夫人,小道今天來此招幾個弟子,路過此地。見夫人家中大門損壞,痛聲哭泣,不請自來,上門尋問,看能不能幫助一二?”
蘇晚聽到道人的話後,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道人,心中的戒備與惶恐,竟在不知不覺間緩緩消散。
蘇晚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看向道人,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。但一想到自己家現在也沒什麼值錢的物品了。
“道長……”蘇晚聲音沙啞顫抖,帶著壓抑許久的哽咽,幾乎不成調。把自己一家這半年來的遭遇。通通都都告訴了他。
道人目光溫和,靜靜看著她,語氣依舊淡然平靜,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:“那地痞周虎,憑空訛詐、無端索銀,三日三兩,擺明了蓄意逼迫、仗勢欺人。你心中清楚,這根本不是欠債,只是惡人欺凌弱小、官匪勾結之下的無端禍難,對否?”
蘇晚用力點頭,肩頭微微顫抖,積攢多日的委屈終於有了一絲傾訴的出口:“是……道長所言極是。我陸家世代安分,從無欠債糾葛。周虎就是知曉我夫君戰死、家中無依,知曉我們孤兒寡母無人庇護,故而憑空捏造事端,漫天索銀,想要逼死我們母子……”
說到此處,她再也忍不住,心底的悲憤傾瀉而出,字字泣血,句句悲涼:“我夫君陸崢,身為大楚京東鎮百戶,去歲支援邊關,浴血廝殺、捨生忘死,最終埋骨黃沙、馬革裹屍,為國盡忠、死而後己。他用性命守護邊城安穩、百姓安寧,可到頭來,護得住天下百姓,偏偏護不住自家妻兒!”
“他屍骨未寒,家中未安,鄉里惡徒便肆意上門欺凌,無端訛詐、打砸家宅。我們身為忠良遺眷,不求富貴榮華、不求旁人幫扶,只求安穩度日、苟活於世,可就連這最卑微的心願,都成了奢望!”
蘇晚越說越激動,胸口的傷痛與心底的悲憤交織翻湧,讓她身形微微搖晃。
“我也曾求過里正、拜過衙門,只想求一分公道、討一絲清白。可衙門徇私包庇,官府推諉縱容!我親眼所見,周虎常年橫行街巷、欺壓鄰里、訛詐商戶,作惡無數、劣跡斑斑,卻始終安然無恙、無人懲處!”
“大小官吏,對此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,甚至暗中收受好處、刻意庇護!官護匪、匪養官,上下勾結、沆瀣一氣,靠著壓榨我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尋常百姓牟利!這偌大鎮城,朗朗乾坤,竟容不下一戶忠良遺孤安穩度日!”
她將這半年的隱忍委屈、此番的無端冤屈、親眼所見的官匪亂象,盡數娓娓道來。
一旁的陸念安緊緊攥著拳頭,年少的眼眸中滿是憤懣不甘,用力點頭附和母親的話。
道人靜靜佇立,認真傾聽著她的所有哭訴,神色始終平和淡然,眼底的悲憫愈發濃重。
待蘇晚盡數說完、氣息微微不穩之後,道人才緩緩開口,聲音清越有力,穿透沉沉夜色,落在母子耳畔:
“你所見的官匪勾結,不是孤例。無數百姓隱忍退讓、息事寧人,只盼苟活度日,久而久之,惡人愈發肆無忌憚,官府愈發無法無天,黑白顛倒、公道不存。”
蘇晚怔怔聽著,眼底滿是苦澀認同。
是啊,人人忍一時、退一步,無人敢抗爭、無人敢鳴冤,最終換來的,不是安穩度日,而是變本加厲的欺凌、愈發黑暗的世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