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國府大喪,終告落幕。
一朝郡王葬禮,舉國矚目,朝野弔唁,王侯公卿、六部朝臣、邊關將領絡繹不絕登門祭拜。兩代帝王體恤忠良,特賜郡王儀仗、國庫治喪,輟朝一日以示哀悼,讓賈代善這位隕落的先天大宗師、新晉追封榮國郡王的身後榮光,推至大楚勳貴之巔。
喪事期間,榮國府白綾覆府,哀樂朝夕不絕,闔府上下披麻戴孝,悲聲縈繞。賈赦身為長子,承襲榮國公爵位,以公爵之身主持整場喪儀,迎來送往、打理內外、統籌諸事,撐住了偌大賈府門面。
賈政居中輔佐,打理文牘賓客、朝堂禮數,安分守己,全程不與任何朝臣私談黨派事宜,謹遵父臨終遺訓,低調自持,安穩立身。賈敏留府守孝月餘,日日靈前祭拜,感念父恩悲慟難抑。
賈母身居內宅,歷經半生風雨,喪夫之痛刺骨徹骨,卻依舊強撐精神,穩內宅、撫族人、安僕眾,守住世家老封君的氣度,讓整場盛大肅穆的郡王葬禮井然有序、無半分差錯疏漏。
今日,最後一批弔唁的世族賓客辭別榮國府,府外祭祀儀仗盡數撤去,滿府白綾緩緩摘除,靈堂徹底撤除。喧囂的榮國府,終於褪去舉國矚目的熱鬧與悲慼,重新歸於深沉的靜謐。
繁華落盡,悲慼收場,餘下的便是沉甸甸的家族重擔,盡數落於新任榮國公賈赦肩頭。
夜色深沉,月懸中天,清輝灑落榮國府偌大的庭院樓臺。主院正房書房之內,燈火長明,燭火跳躍,將賈赦挺拔挺拔的身影映照在窗紙之上,沉穩肅穆。
自父親薨逝、他破格不降等承襲榮國公爵位以來,朝野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。新舊兩黨暗自窺探,軍中各方勢力暗中觀望,京畿勳貴世家暗自權衡。所有人都在看,這位手握京東鎮數萬兵權、承襲頂級爵位的新晉國公,能否扛起賈代善留下的基業,能否守住榮國府百年榮光。
此前喪期,他受制於禮數、困於雜務,無暇靜心思慮家族後路,更無時間盤點父親畢生經營、深藏於暗處的家族底蘊與隱秘戰力。如今喪事徹底落幕,塵埃落定,賈赦端坐於書案之後,神色肅穆,眼底沉穩銳利,帶著執掌權柄後的審慎與威嚴。
他深知,父親臨終千叮萬囑,讓他守兵權、修武道、固家族,絕非空泛之言。
榮國府看似煊赫百年、爵祿滔天、手握京畿重權,風光無限,實則身處朝堂漩渦中心。新舊黨爭虎視眈眈,皇權制衡從未停歇,各路世家暗流湧動,仙道修士、江湖勢力交錯糾纏,看似安穩的盛世之下,危機西伏,步步驚心。
父親在世之時,一身先天大宗師修為震懾朝野,半生武勳壓服西方,有這位鎮國柱石坐鎮,無人敢輕捋賈府虎鬚,所有暗流洶湧、陰謀算計皆被盡數擋在府門之外。
可如今,先天大宗師己逝,鎮國靠山崩塌,朝堂再無一人會無條件庇護榮國府。
從今往後,榮國府再無倚老之功、無宗師之威,所有安穩榮光,皆需他賈赦親自守住。
想要延續家族傳承,穩住爵位兵權,在波詭雲譎的大楚朝堂長久立足,僅憑明面之上的京東鎮兵權、世襲榮國公爵位遠遠不夠。
真正的世家根基,從不在朝堂虛名、世俗富貴,而在隱於暗處、不為人知的底蘊戰力,在代代沉澱、秘而不宣的族人武力,在老一輩殫精竭慮、默默佈局的隱秘勢力。
這些,皆是父親賈代善耗費數十年心血,悄悄經營、深藏不露,從未張揚於朝野的家族底牌,也是留給賈府子孫安身立命、傳世永續的真正依仗。
心念至此,賈赦抬手輕輕叩擊桌面,沉聲道:“傳暗衛統領入內。”
書房外廊下,一道黑影無聲無息躬身應諾,氣息收斂至極致,無半分波瀾,隨即身形一閃,隱入夜色之中。
不過半炷香的時間,一道身披玄色勁裝、面容剛毅冷峻、周身煞氣內斂沉寂的中年男子,穩步踏入書房之內。此人垂首躬身,姿態恭敬,正是榮國府世代傳承、只聽命於國公一脈、絕不外露的暗衛總統領——賈忠。
賈忠自幼入府,跟隨賈代善,隨軍征戰北疆,親歷大小百戰,忠心耿耿,武道修為精深,執掌賈府所有暗衛、隱秘族人、私兵勢力,是賈代善最信任的心腹之人,也是賈府隱秘戰力的首接執掌者。
“屬下賈忠,見過國公爺。”賈忠跪地行禮,聲音低沉肅穆,恪守上下尊卑之禮。
“起身吧。”賈赦聲音平靜沉穩,目光銳利地落在賈忠身上,“父親喪事己畢,今日無外人,你將賈府所有隱秘戰力、南北族人脈絡、修為境界、駐防分佈,盡數據實稟報。”
“屬下遵命!”賈忠轟然起身,神色愈發肅穆,整理思緒,開始逐條稟報這少有人盡數知曉的賈府真正底蘊。
“啟稟國公爺,賈氏宗族分支繁雜,歷經數代經營,分為南都八脈與京都八脈兩大主幹,天下分支散落不計其數,核心精銳盡數歸兩大八脈統轄,世代固守規矩,分工明確,互不干擾,唯聽族長調遣。”
“其中,南都八脈,乃是賈氏最早起家的宗族主幹,祖制規制,永久歸寧國府族長一脈執掌,為寧國府固有族權底蘊,世代相傳,法理不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