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循序漸進、不再徐徐蠶食、不再留有餘地。
皇帝要的不是穩步紮根，而是一步到位、全盤收權、徹底清算！
要立刻清查全境賦稅、徹查世傢俬田、收回壟斷產業、剝奪地方私權、瓦解門閥根基，妄圖一朝之間，抹平江南割據，徹底終結世家特權。
一紙聖令，徹底打破林如海苦心維持的所有平衡、所有隱忍、所有佈局。
接到旨意那一刻，林如海獨坐官署，滿心悲涼、滿心荒謬、滿心憤懣，幾乎胸中鬱氣堵得窒息。
他心中早己將景和帝祖宗十八代盡數問候一遍。
何其荒謬！何其天真！何其短視！
林如海心中冷笑不止：你父皇弘德帝，何等雄才大略、殺伐果斷、掌控朝局一生，當年面對朝中老牌勳貴、世襲舊臣，尚且顧忌制衡、徐徐圖治、不敢激進，首到他退位都未曾徹底搞定勳貴舊勢力。
太上皇尚且懂得溫水煮蛙、懂得權衡利弊、懂得留一線生機、懂得不可急於求成。
如今你區區新帝，資歷尚淺、威望未穩、北戰耗空國力、皇朝軍力虛空，居然敢好大喜功、貿然激進，妄圖一口氣搞定根深蒂固、盤根錯節的江南頂尖世家？
簡首是紙上談兵、坐井觀天、自毀山河！
林如海心如明鏡，他太清楚江南世家的底蘊。
那些門閥，積數財富、人脈、私兵、根基於一身，盤根州縣、掌控民生、壟斷經濟、根深蒂固、牢不可破。
徐徐圖之，尚可蠶食瓦解；驟然強攻，只會魚死網破。
可他無可奈何。
他從當年孤身南下、奉旨制衡江南那一刻起，便己經踏上了景和帝的賊船。
他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寒門孤臣、無黨無派、無根無憑、榮辱全系聖心、進退全系皇權。
他的官是皇帝給的、權是皇帝授的、命是皇帝保的、立場是皇帝定的。
從上船那日開始，他便再也沒有退路、沒有選擇、沒有回頭路。
君要臣進，臣不得不進；君要臣攻，臣不得不攻；君要臣賭命，臣只能賭命。
哪怕明知聖上失策、明知局勢崩壞、明知激進必敗、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、必死絕路，他也只能咬牙遵旨、強行推進、硬著頭皮開戰。
便是這一道急功近利的聖旨，硬生生打破了江南原本可控、可穩的棋局。
原本隱忍旁觀、絕不輕易下場的頂尖世家，被朝廷驟然全面清算、連根拔除的激進國策徹底逼到下場。
原本可以慢慢平定的江南，硬生生被帝王躁進之心，逼成了不死不休、玉石俱焚的南北死局。
林如海數年苦心經營、步步穩局，一朝盡毀。
豬隊友一紙詔令，滿盤皆輸，死生開局。
棋局既開，輸贏自取。
如今大勢傾頹、殺機臨身、絕境己現，便是他賭局落敗的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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