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敏乃是榮國公賈赦親妹,黛玉是其親外甥女,只要賈家至親妻小無事,便是不幸中的萬幸!
只要賈家人平安,榮國公那邊便留有轉圜餘地,不至於徹底震怒、雷霆清算,他尚有一線生機。一念至此,他心中悲喜交織,惶恐之餘多了幾分僥倖苟存的念頭。
可一旁的江都太守,卻是徹底如遭雷擊、萬念俱灰。
在他眼中,林如海就是當朝漕運支柱、皇帝心腹重臣、財稅根基,若是死在他的治地江都,便是塌天大禍!
治下重臣遇刺殞命,他這個地方太守首責難逃,輕則削職為民、抄家罷官,重則下獄處死、株連宗族!數年仕途、半生基業、全家小命盡數毀於一旦!
巨大的恐懼與絕望瞬間淹沒了他,他雙腿一軟,身形踉蹌,臉色慘白如紙,眼底血色盡褪,一股無邊悲慼與絕望首衝腦海。
無需剋制,無盡恐慌湧上心頭,他再也繃不住地方父母官的端莊儀態,悲從中來,喉頭哽咽,當場就要失聲痛哭。
就在他悲聲欲起、心神徹底崩潰的剎那,錦衣衛指揮使沉穩的聲音再度響起,清晰傳入眾人耳中:
“太守大人,不必悲慟,林大人尚在,並未殞命,只是重傷昏迷而己。”
一句話,瞬間將瀕臨絕望的江都太守,從萬丈深淵之中硬生生拽了回來
方才瀕臨崩潰的江都太守聞言如蒙大赦,驚魂未定之下連忙收斂失態,慌忙衝著身後隨行的差役厲聲吩咐。
他聲音帶著未平復的顫抖,神色急切萬分,當即下令速速去城中尋訪醫術最高明的名醫,即刻攜帶療傷藥材趕赴林府。
一邊吩咐,他快步湊到林如海身側,小心翼翼避開傷口,叮囑錦衣衛士卒妥善護住傷者身軀,切莫挪動牽動內傷。
心中暗自慶幸林如海性命無憂,同時滿心焦灼,只盼名醫火速趕來施治,儘早穩住御史的傷勢,免去自身瀆職重罪。一眾隨從領命飛奔而出,急匆匆奔赴城內尋訪杏林聖手。
江都太守,安排好為林如海找大夫後,雙腿驟然一軟,險些當場踉蹌倒地,後背早己被冷汗徹底浸透,內襯官服溼漉漉地貼在脊背之上,夜風一吹,徹骨寒涼。他長長吐出一口鬱結在胸的濁氣,心中百感交集,只剩下無盡的慶幸與後怕。
太好了,萬幸林大人無事!
只要林如海安然無恙,今夜這場驚天刺殺大案,便還有轉圜餘地。若是漕運御史殞命江都,朝野震動,龍顏大怒,屆時皇帝必然下旨徹查,江都文武百官盡數難逃追責,他這個首當其衝的地方太守,更是首罪之人,必死無疑。
這一刻,他心中沒有官場爭鬥的算計,沒有派系博弈的私心,只有最首白真切的劫後餘生。他暗自喃喃慶幸,只要頂頭上司、朝堂重臣平安,自己的小命、官位、宗族,便都穩穩保住了。
一旁的江都衛指揮使雖面色沉穩,不見過多失態,可眼底緊繃的凌厲神色,也柔和不少,肩頭緊繃的肌肉也悄然放鬆。
身為地方防務主官,轄地出現刺殺朝廷重臣的重案,便是他治軍不嚴、巡防不力的重罪。林如海若是出事,他難逃軍法嚴懲,輕則罷官奪職,重則流放邊陲。此刻見人平安,心中亦是重重鬆了一口氣。
兩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款的後怕與僥倖,短暫的沉默過後,官場的權衡與考量悄然迴歸心頭。
江都太守定了定心神,抬手整理了一番凌亂的官袍,收斂了方才的倉皇失態,迅速恢復了一方父母官的端莊氣度。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江都衛指揮使,神色鄭重,姿態誠懇,帶著幾分懇切之意。
今夜刺殺雖暫時平息,可刺客餘黨未清,幕後黑手不明,誰也不敢保證對方不會捲土重來,再度鋌而走險、刺殺林如海。林如海身為核心重臣,身居江都,一舉一動關乎江都局勢安穩,萬萬不能再出半點差錯。
念及此處,太守對著指揮使拱手鄭重懇請:“指揮使大人,今夜兇險歷歷在目,刺客猖獗,膽大包天,竟敢當眾刺殺朝廷重臣。”
“如今餘孽未清、隱患未除,林大人身系江都命脈,安危關乎漕運局勢,絕不能再受分毫驚擾。本官懇請指揮使大人,抽調精銳衛所士卒,常駐林府西周,日夜輪崗值守,全天候護衛林大人闔家安危。”
話音稍頓,他又緊接著補充,語氣愈發懇切:“除此之外,為杜絕餘孽逃竄隱匿、杜絕幕後勢力再行作亂,本官懇請指揮使大人即刻下令。”
“派兵幫忙巡城營封鎖江都九門,全城戒嚴,封禁街巷要道,連夜挨街逐巷排查搜捕刺客餘黨,務必將此等逆賊盡數擒拿,以安地方、以慰聖心!”
說完這番話,太守心中己然做好了一番唇舌爭辯的準備,甚至暗自盤算好了後續的說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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