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白鹿書院寒門諸生執筆鳴冤、血淚成文、遍傳各州之後,世家推波助瀾,不過短短半日光景。
這場原本侷限於江都道的寒門冤案風波,便徹底衝破地域桎梏,跨越山河驛道,極速向外擴散蔓延。
江南諸道最先震動,各州府大小書院盡數傳閱鳴冤文書,無數寒門士子紛紛轉發、悲憤發聲,疊加聲勢。
讓馮禮含冤慘死、權貴姻親跋扈行兇、薛蟠鬧市殺人、賈赦林如海被指官官相護的訊息,徹底紮根在江南士林人心之中。
而風波並未止步,滾滾輿情一路北上,最終,穩穩傳入大楚南方核心——南都。
此番江都寒門士子慘死、紈絝勳貴鬧市殺人、輿論反噬重臣、朝野暗流湧動的驚天風波,甫一傳入南都士林圈層,便瞬間引爆整片南都文場。
大街小巷、茶坊酒肆、書院學府、世家別院、致仕府邸,處處都在議論江都命案,人人皆談權貴縱惡、寒門含冤、律法懸空、官聲蒙塵之事。
南都文風,素來引領天下士林風向,南都一動,天下文心皆動。
坐落於南都文脈核心、穩居天下寒門書院之首、統領整個大楚寒門士子輿論走向的南林書院,自然是第一時間接收並徹查了整件風波的來龍去脈、始末詳情、輿論走向、背後暗流。
南林書院不同於江都白鹿書院那般純粹清寒、只重道義熱血。
它屹立南都兩百年,底蘊深沉、人脈遍佈朝野、門生遍佈州縣、半數寒門官吏皆出此門。它是天下寒門士子心中的精神領袖。天下寒門士子心中的聖地。
正午時分,南林書院內,清雅肅穆的傳道堂中,幾名學有所成、心思敏銳、關注朝野變局的精英弟子,齊聚廊下,手中拿著剛剛由江南驛傳、同窗送來的一手文書,神色凝重、心緒激盪。
為首一名青衫弟子,乃是書院本屆翹楚,天資卓絕、洞悉朝局派系之爭,此刻手中緊緊攥著那篇傳遍江南的《馮生鳴冤書》,指尖微微泛白,眼底滿是激動亢奮之色。
他反覆通讀數遍,胸中熱血翻湧,久久無法平息,隨即快步步入內院書堂,拜見書院院長。
南林書院院長,是一位年近六旬、鬚髮微白、面容清癯肅穆、氣質儒雅深沉的文壇巨擘。他半生治學觀政,教出無數寒門官吏。
看透朝堂百年派系傾軋、世家與寒門的百年博弈、皇權與士族的制衡之道,心思深沉如海、謀算滴水不漏、遇事從不衝動、進退全然順勢而為。
他端坐書案之後,手中執卷,神色淡然沉靜,周身自帶一派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宗師氣度。
那名精英弟子入內之後,鄭重躬身行禮,隨即雙手遞上手中文書,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期許,沉聲開口:
“院長!江南江都突發驚天大案,我寒門士子馮禮,一生守禮盡孝、安分守己、清白度日,卻被南都薛家紈絝薛蟠當街毆打、活活打死,含冤慘死街頭!”
“此事如今己經引爆江南全境輿情,江都白鹿書院全員執筆鳴冤,各州士林盡數響應,萬民憤慨、士子同悲、輿情滔天!”
弟子目光灼灼,帶著年輕人獨有的銳氣與衝勁,迫不及待地開口發問,字字都藏著撬動朝局的野心:
“院長!如今大勢己成、民心沸騰、士林震怒、天下皆知!弟子敢問,我南林書院可否藉著此次滔天輿情,順勢發難、推波助瀾,一舉拿掉林如海、賈赦兩大權貴重臣?”
在這名年輕弟子眼中,此刻時機千載難逢。
兩大重臣姻親子弟鬧市殺人、恃權橫行、藐視王法、官官相護的流言鋪天蓋地,民心怨憤、士林沸騰、輿論盡在寒門掌握。
只要南林書院振臂一呼、天下寒門呼應、層層彈劾造勢,必然能順勢扳倒兩大高位權貴,清掃朝堂權貴盤踞之勢,為天下寒門拓寬晉升之路!
這是寒門千載難逢的翻身良機!
然而,聽聞弟子慷慨激昂、滿懷期許的發問,端坐案前的院長,神色自始至終淡然無波、不起半分波瀾。
他緩緩放下手中書卷,抬眸看向眼前意氣風發、熱血有餘、經驗不足的弟子,眼底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沉穩與滄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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