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系的實驗室裡暖氣燒得很足,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白霧。
郭永懷站在實驗臺前,手裡拿著一份剛算完的資料,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拿去跟同事討論。
他沉吟片刻,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。
這是新中國寄給他的信。幾個月前,他從報紙上看到,新中國成立了。
他的心裡充滿了激動。
而如今這封信,輾轉了好幾個渠道才送到他手上的。信裡的內容很熱情,言辭懇切,但又真情實感。
說到最後,歸根結底三個字,“歸來吧!”
這就像是母親的呼喚。
他忽然想起1939年自己第一次踏上美國土地時的情景。那時候他剛從西南聯大畢業不久,拿了庚款留學的名額,坐了一個多月的船橫跨太平洋,在舊金山登岸。
看著碼頭上人來人往,他拎著一隻舊皮箱站在這座繁華喧鬧的城市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學完了就回去,建設自己的國家。
這一學就是十一年。
十一年的成果不可謂不豐碩。
他是康奈爾大學航空工程研究生院的教授,和導師西爾斯一起創立了PLK方法(這個方法後來被用在超音速飛行器的設計上,從戰鬥機到導彈,都用得上他這套理論)。
他在學術圈裡的聲望越來越高,論文一篇接一篇地發表,榮譽和地位也越來越高。
就在上個星期,老教授把他叫到辦公室,關上門,語氣誠懇道,“郭,你如果需要入籍,只要籤個字,你就是美國公民了。難道你不想留在美國,這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和先進的國家,只有這裡才能讓你研究出成果!”
他沒有簽字,因為他在等這一封信。
他看著窗外,自言自語道,“看來,是到了回去的時候。”
想到這裡,他又拿起信紙和筆,開始給一個好朋友寫信。
他這個好朋友叫錢學森。
1941年,郭永懷成為國際氣體力學大師馮卡門的弟子,是師兄錢學森去接他。而到了1945年,又是好友錢學森開車把他送到康奈爾大學,兩人不但是師兄弟,還是至交好友。
錢學森在加州理工學院,他在康奈爾,兩人一東一西。他決定寫一封信,叫上錢學森,兩人一起返回國內,建設自己的祖國。
可誰知,他還在埋頭寫信,就有人喚道,“郭,有人找。”
他抬起頭一看,吃驚的發現好朋友錢學森竟然冒著風雪來到了這裡,他又驚又喜,連忙迎上去,“你怎麼來了?”
錢學森嘿嘿笑道,“你收到信沒?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,心中都己經明白。很快,他們就坐在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。
錢學森道,“如今在美國,麥卡錫主義在抬頭。就在前幾天,麥卡錫在演講中,揮舞著一張紙,自稱這是一份潛伏在國務院的共黨名單。咱們要走就趁早,不能拖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