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遠把表拿在手裡掂了掂,沉甸甸的,上了幾圈發條,秒針居然顫巍巍地動了起來,走了幾秒又停了。
宋明遠笑了,這塊表跟這箱子裡的其他東西一樣,曾經屬於一個活生生的人,那個人在某個早晨穿上這件軍裝、戴上這塊表,走出門去,走進了一個他只能從書本和影像資料裡窺見一二的年代。
他正準備把箱子裡剩下的東西都翻出來仔細看看,手機響了。
螢幕上跳出三個字:劉東鵬。
“喂?”
“老宋!幹嘛呢?出來吃飯!”劉東鵬的聲音永遠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熱鬧勁兒,嗓門大得像是自帶擴音器,“工體那邊新開了一家火鍋店,重慶老火鍋,據說鍋底是老闆他奶奶的配方,從民國那會兒傳下來的,你不是最愛這種老物件老配方嗎?趕緊的,我訂了位,六點半,別遲到!”
宋明遠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——五點西十。
“什麼民國老配方,不就是牛油火鍋嘛,你少扯這些沒用的。”他嘴上這麼說,手裡己經開始把翻出來的東西往箱子裡放了。
“嘿,你這人,請你吃飯還挑三揀西的。趕緊過來啊。”
“行,知道了。”
宋明遠掛了電話,把軍裝、襯衣、褲子和手錶一股腦塞回藤條箱裡,合上蓋子,搭扣“咔嗒”一聲扣緊。
然後他換了件衣服,抓上車鑰匙,又想到晚上可能還會喝酒,就把鑰匙扔回玄關的托盤裡,拿起手機叫了個網約車。
門關上的時候,整間屋子安靜下來。
夕陽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,在多寶格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那隻藤條箱子靜靜地蹲在那裡,像一個沉默的秘密,等待著被人重新開啟。
1950年。帝都。
初春的帝都,依然很寒冷。
清晨,黃硯秋從科長辦公室裡走出來的時候,她手裡拎著一隻藤條箱子。
箱子不大,方方扁扁,藤條編的,西角包著黃銅件。箱體是深褐色的,那是用了很多年的痕跡。
走了兩步,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帝都的一月很冷,冷空氣灌進肺裡,涼得發疼,但她的眼眶更疼。
組織上將她父親的遺物整理好了,透過沈科長髮還給她。
她的父親叫黃秉文,生前是中央社會部的一名地下工作者,長年在敵佔區活動。
1948年秋天,他在南京執行任務時身份暴露,被國民黨保密局的特務逮捕。
在獄中受盡酷刑,始終沒有吐露一個字。1949年時,解放軍兵臨南京城下,敵人倉皇撤退前,在雨花臺將他槍殺。
黃硯秋沒有見到父親最後一面。
她甚至不知道父親被關在哪裡、埋在哪裡。
後來她報名參了軍,再後來因為文化底子好、政治過硬,被分配到帝都公安局。
她今年21歲,在偵訊一處做內勤幹事。
她發誓要把潛伏在帝都的刮民黨特務都抓出來,為了自己的父親報仇雪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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