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散後，勤政殿內。
景隆帝面無表情地翻看著大理寺與刑部聯名呈上的，關於安遠伯府李德豐的最終處置奏摺。
上面羅列著李家的最終命運，包括：
褫奪安遠伯爵位，家產抄沒；李德豐及其子李銘等主要案犯，判斬立決；李家十二歲以上男丁，流放三千里，徙邊充軍；十二歲以下男丁，沒入宮中為奴；女眷則發往功臣之家或官營織造局為奴。
硃筆在空中略一停頓，隨即落下，寫下一個“準”字。
擱下筆，景隆帝的目光轉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皇城司使褚衡。
“褚衡，”景隆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那張晗之死……當真是意外？”
褚衡躬身，頭垂得更低，聲音平穩無波。
“回陛下，此臣依律辦案，不敢徇私。張晗之死，當真是意外。那日安排充當屠戶之人，身手是比尋常司衛要好一些，做事也較為狠辣，但因性格暴烈，又愛飲酒誤了差事，這才被臣……但這件事確實是臣之過失，還請陛下降罪。”
“哦？你與張家，當真不曾有過什麼過節？”
褚衡抬起頭，眼神坦蕩，又有些冷硬。
“陛下明鑑。臣執掌皇城司，只知忠於王事，秉公執法。與朝中諸公，皆無私交，亦無私怨。張家……此前更無往來。”
景隆帝盯著他看了片刻，方才揮了揮手。
“朕知道了，你退下吧。”
“謝陛下，臣告退。”
褚衡行禮，躬身退出大殿，步伐依舊沉穩。
殿內重歸寂靜。
景隆帝揉了揉眉心，問侍立在側的錢喜：
“此事，你怎麼看？”
對於這種問話，錢喜還是敢說些的，他回道：
“陛下，褚指揮使向來冷傲孤僻，與朝臣們素無往來。奴婢未曾聽聞他與張家有何齟齬。或許，真如他所言，是那人狂性大發，張公子運氣不佳。又或者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：
“褚指揮使只是想將事情鬧大，便於查案，至於撞上的是張家公子還是李家公子，於他而言，並無區別。手段是激進了些，但皇城司這些年為了替陛下辦事，得罪的人不少。朝中諸公，對他們可沒什麼好臉色。”
景隆帝默然。
錢喜的話說到了他心坎裡。
皇城司是他的刀，一把鋒利卻容易反噬，也容易招人嫉恨的刀。
褚衡做事狠辣，不講究情面，但也正是這種不留餘地，才能替他撕開許多看似牢固的網。
只要這把刀的刀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，些許過激，並非不能容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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