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定的講學之日,國子監內氣氛熱烈,幾乎到了萬人空巷的地步。
不僅監生、任教們早早擠滿了最大的明倫堂,乃至一些其他衙門的官員也慕名而至,都想親耳聽聽這位十九歲便能道出“為萬世開太平”的年輕翰林,胸中究竟有怎樣的丘壑。
江琰一身清雅長服,從容步入堂內。
面對下方黑壓壓、充滿好奇與期待的人群,他心中並無怯意,反而越發沉靜。
“諸君,”江琰的聲音傳遍講堂。
“今日江某奉命前來,與諸位共論學問,實乃榮幸。然在下才疏學淺,不敢妄談經義註疏。今日所思所講,僅圍繞日前偶得之四句,結合自身些許淺見,與諸位探討何為士人之責。”
他沒有高談闊論,而是從自己在眉州的見聞講起,講述那些被拐孩童的驚恐,賀文璋一家的悲壯,地方官吏在更大權勢下的掙扎與無奈,以及百姓對公道最樸素的渴望。
他的講述平實而真切,將那些冰冷的案卷化為了鮮活的故事。
“……置身其中,方知‘為生民立命’絕非一句空談。或是不畏權勢,為蒙冤者發聲;或是恪盡職守,為一村一縣謀福祉;更是無論身處何位,皆不忘為民請命之初心。”
他目光掃過下方年輕的學子們,“諸位將來,或入朝為官,或執教育人,或著書立傳。無論選擇何種道路,望諸位能常懷此心,常思肩上之責。”
隨後,他引出“為天地立心”,闡述士人當有獨立的判斷與堅守的良知,不隨波逐流,不為權勢所屈。
“為往聖繼絕學”,則強調不僅要傳承聖典,更要領悟其中蘊含的思想精髓,並順應歷史發展,不斷賦予其新義。
最後,他談到“為萬世開太平”。
“此太平,非一人一世之功,需我輩士人前赴後繼,以公道取代私慾,以教化消弭愚昧。或許我等終其一生,亦只能為此太平之基添一磚一瓦,然心嚮往之,行則必至!”
期間,有學子提問質疑,他皆耐心解答,言辭懇切,思辨清晰。
講到動情處,他引經據典,信手拈來。
談到現即時,他又言辭犀利,直指時弊。
當江琰最終揖手作別時,許多學子仍沉浸在他所描繪的理想與責任之中,久久不願散去。
這一次講學,不僅奠定了江琰在京城一眾年輕士子中的崇高聲望,更如同一顆火種,在許多人心底點燃了兼濟天下的熱情。
時間悄然步入九月中旬,秋意漸濃。
這日晚膳後,江琰正陪著蘇晚意在房中說話,父親身邊的小廝來請,叫他去書房一趟。
江琰到時,只見父親正立於寬大的書案後,手持畫筆,對著鋪開的一張宣紙潑墨揮毫。
江尚緒神情專注,姿態閒適,彷彿外界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。
書房內檀香嫋嫋,靜謐異常。
江琰沒有出聲打擾,輕輕走到一旁,靜立觀看。
但見父親筆走龍蛇,墨色濃淡相宜,勾勒出的是山巒疊嶂、林木蕭疏的景象。
直到江尚緒落下最後一筆,緩緩舒了一口氣,江琰才適時開口,由衷讚道:
“父親筆力愈發雄健了,這幅畫氣象渾成,意境幽遠,令人心折。”
:淡平氣語,他看眼抬緒尚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