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生低頭,看著臂彎裡笑顏燦爛、毫髮無傷的小娃娃,那雙長久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慢慢聚焦。
他保持著託舉的姿勢,一動不動,嘴角慢慢揚起一抹極輕的弧度。
無論縣城,還是周圍的人,一切都越來越好。
可就在這個時候,一紙來自萊州府市舶司的公文,打破了表面的忙碌與祥和。
公文是市舶司轉發的京東路漕運司行文。
在大宋,市舶司只有沿海幾個府縣才會設立,統歸於各路漕運司管轄。
文中稱,為確保漕運暢通及沿海鹽區安全,今歲起,將對京東路沿海各州縣三百石以上海船之船引審批勘驗從嚴,並需額外繳納一筆海防協濟銀,按船隻大小、航行水域分級收取。
即墨縣現有兩艘三百石海船,需在規定期限內,補辦勘驗手續,並上繳首筆協濟銀共計一百二十兩。
逾期未辦或未繳,船隻不得出港。
“海防協濟銀?”馮琦道,“從未聽過此等名目!這分明是看咱們海運有了起色,變著法子要錢!”
韓承平嘆息:
“漕運司對海船確有管轄之權,他們若執意按此新規行事,我們難以硬頂。只是這行文,漕運司竟然繞過市舶司直接發出,倒顯得……有些刻意針對了。”
江琰看著公文末尾鮮紅的漕運司大印,眼神漸冷。
一百二十兩不算鉅款,但開了這個口子,以後就可能是二百兩、三百兩,各種名目的“協濟”會接踵而至。
“船引勘驗,按規矩補辦。所需文書圖紙,工房儘快準備。”江琰沉聲道。
“至於這一百二十兩協濟銀……先拖著,就說縣衙春耕剛過,入不敷出,請寬限些時日。”
“另外,將此事透露給常走咱們碼頭的那幾位客商,尤其是登州府、萊州府。他們訊息靈通,自會判斷漕運司此舉,是單針對我即墨,還是將波及整個京東海運。”
馮琦立刻明白了。
“五哥是想借商人之口,將此事傳開,看看其他州縣反應,也給漕運司施加壓力?”
“不錯。”江琰點頭。
“漕運司想用這點銀子拿捏我們,壞我們海運勢頭。我們就將這事攤到陽光下。若其他府縣船主同樣被要求繳納,必生怨言。
若只針對即墨,那他漕運司便是公然刁難,官司打到戶部、監察院,我也要陪他論一論理!”
眾人領命,各自去辦。
江琰也立即提筆書信兩封。
一封給自己父親江尚緒。
他實在有些想不通,自己之前與漕運司的人從無交集,況且他們又隸屬戶部。
眼下戶部左侍郎剛在即墨得到一把萬民傘,戶部右侍郎又是他二叔,漕運司怎麼敢這個時候跳出來給他使絆子。
即便因為眼紅便想分一杯羹,也得看看對方是什麼身份吧,總不至於要錢不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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