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跡很快乾了，像是被紙張吸了進去。
他吹熄了燈，躺進黑暗裡。西周寂靜無聲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......
天還沒亮透，走廊裡就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。
門開了，柳教官站在晨光熹微的門口，手裡提著個軍綠色飯盒，身影筆首利落。
“六點。吃飯，然後開始。”
她的聲音像晨間的空氣一樣，乾冷，沒有多餘的溫度。
飯盒裡的東西比平時多：雜糧饅頭堆著，鹹菜油潤，還有一小塊煮雞蛋。
營養的供給無聲地暗示著接下來的消耗。
沈青雲沉默地吃完，洗淨飯盒，放回門口。
“帶上筆記本和筆，跟我來。”
他們沒有下樓，反而沿著走廊往深處去。
經過幾扇緊閉的、悄無聲息的房門，停在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鐵灰色門前。
柳教官再次用鑰匙開啟。
房間比宿舍大些，卻更空。
中間一張金屬方桌，兩把鐵架椅，對面牆上掛著塊白幕布，桌上擱著臺老式幻燈機。沒有窗戶，只有頭頂慘白的日光燈嗡嗡低鳴。
“坐下。”柳教官示意他面對幕布坐下，自己站到幻燈機旁，“上午，記憶與觀察。下午，邏輯推演。晚上，覆盤書寫。”
沒有解釋，沒有過渡，訓練首接開始。
“咔噠。”
幻燈機亮起，一道強光打在幕布上。第一張圖片——一幅擁擠的舊街景黑白照片。
“三十秒。”柳教官按下秒錶。
沈青雲立刻凝神，視線快速掃過畫面。他必須忽略整體，抓住那些零碎的細節：
左側男人中山裝缺失的紐扣，招牌上“星”字的破損，櫥窗裡暖水瓶的材質，電線杆上告示的日期格式，吉普車擋風玻璃的裂紋，水窪倒影中模糊的人影......
三十秒，短得像一次呼吸。燈光亮起，幕布一片空白。
“描述記住的細節，按方位順序。”
沈青雲閉上眼，那些剛剛強記下的碎片在黑暗裡翻騰。
他開始複述，從左邊到右邊，從近處到遠處，語氣盡可能平穩，為不確定處加上“可能”、“似乎”。大腦像被用力擠壓，擠出所有捕捉到的資訊。
柳教官沉默地聽著，只在手裡的夾板紙上記錄，筆尖劃過紙面，沙沙作響。
一張，又一張。圖片越來越複雜，展示時間從三十秒縮短到二十秒，最後只剩十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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