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，不管他現在有多想弄清這件事情，都是無從下手的了。
而且，與這個計劃相比，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顯然是電務處，那裡，才是他新的戰場。
至於“迷霧計劃”的事情，只能先暫時放在一邊了......
車子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顛簸了近一個時辰，終於抵達了一處偏僻的江邊碼頭。
並非客運主碼頭，而是堆滿鏽蝕機械和廢棄木箱的貨棧區，空氣裡瀰漫著魚腥、鐵鏽和汙水混合的濁臭。
一艘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火輪泊在簡陋的躉船旁，煙囪冒著淡淡的黑煙。
幾個穿著短打、眼神精悍的漢子在附近看似隨意地走動警戒。
沈青雲被催促著下了車，只拎著一個單薄的行李捲——裡面是他那幾件訓練營發的衣物和一些個人零碎。
沒有多餘的交待，一名漢子沉默地引他上了船，將他安置在底艙一個狹小、散發著黴味和機油味的艙房裡。
“等著，開船叫你。”漢子丟下一句話，便鎖上了艙門。
沈青雲坐在硬板鋪上，聽著頭頂甲板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模糊的吆喝。
不久，輪機發出沉悶的轟鳴，船身一震，緩緩離開了碼頭。
透過艙壁一道狹窄的、佈滿汙漬的縫隙，他看見訓練營所在的山巒輪廓逐漸模糊，最終被渾濁的江水和更遠處的地平線吞噬。
他正式告別了那兩個月的非人歲月，卻也一頭扎進了更廣闊、更兇險的未知。
航程枯燥而漫長。
大部分時間他被關在底艙，只有簡單的飯食和水被送進來。
他強迫自己休息，梳理思緒，為即將到來的上海生涯做心理準備。
關於“迷霧計劃”的疑慮並未消散，但正如他自己所判斷的，眼下無計可施，只能暫且壓下，集中精力應對迫在眉睫的76號電務處。
到了半下午，火輪在上海另一處僻靜的小碼頭靠岸。
來接他的是個穿著半舊灰色短打、外面裹著棉袍的中年漢子，臉盤瘦削，眼神在初冬的薄暮裡顯得有些渾濁。
他嘴裡叼著半截煙，沒戴眼鏡，打量沈青雲時目光首接而快速，像在驗收一件貨物。
“沈青雲？”
他吐掉菸蒂，用腳碾了碾，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滬語腔調。
“是。您是？”沈青雲拎著行李捲站定。
“喊我馬三就行。”馬三沒伸手，也沒寒暄，只是下巴朝旁邊一點，“調令和證件。”
沈青雲將調令和證件遞上。
核對的過程很簡短。馬三看得仔細，但動作利落，隨後將調令和證件遞還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跟我來，車在那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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