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尖銳的哨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沈青雲淺薄的睡眠。
那哨音極具穿透力，由遠及近，在華邨宿舍區的上空反覆嘶鳴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天還沒亮，只有窗戶縫隙裡透進來一層鉛灰色的微光。
哨音響到第三遍時，宿舍樓裡徹底醒了。
隔壁傳來含混的抱怨、床板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、拖鞋趿拉地面的雜亂聲響。
7室裡，秦海安幾乎在哨音第一聲響起時就坐了起來，動作乾脆利落，沒有絲毫賴床的猶豫。
他快速穿好衣服，疊好被子，但動作麻利，透著一股被訓練出來的效率。
上鋪的陳路也動了，窸窸窣窣地坐起，摸索著戴上眼鏡，動作比秦海安慢了好幾拍，透著熬夜後的遲緩和無力。
沈青雲也立刻睜眼，迅速清醒。
他學著秦海安的樣子起身，整理好了自己的床鋪。
“早。”
秦海安穿上鞋，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去洗漱。
陳路慢吞吞地爬下床，踩上鞋子，目光飛快地在沈青雲身上掠過，又迅速低下頭，含糊地、幾乎聽不見地咕噥了一聲“早”，然後便自顧自地拿起洗漱用品走出了房間。
沈青雲看著他的身影，心裡暗自給這人蓋了個戳。
這人看起來微微有些遲鈍，而且似乎謹小慎微、與人疏離，像是個被76號這潭深水徹底泡軟了的人。
不過，這也只是第一印象，自己深處龍潭虎穴，不能對人輕易地下結論。
對這樣的人，也要保持警惕，畢竟誰也說不好，這麼個看起來麻木老實的人，會不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。
想到這裡，沈青雲收回了思緒，也連忙拿上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出了房間。
走廊裡瀰漫著隔夜的渾濁氣息和清晨滲入的寒意，各個房間陸續有人出來，大多是青壯年男子，穿著類似的灰撲撲制服，臉上掛著相似的、睡眠不足的麻木和倦怠。
彼此間很少交談，眼神多是低垂或放空，避免不必要的接觸，只有零星的、關於天氣或食堂的簡短嘟囔。
沈青雲三人很快便洗漱完畢，然後鎖上門一起出了宿舍樓。
華邨的清晨，毫無生氣，只有一種被無形鞭子驅趕著、前往固定位置的沉悶。
通往76號大院的主路上，己經有不少和他們一樣穿著灰撲撲制服的身影在走動，大多面色疲憊，行色匆匆，彼此之間很少交談。
進入76號大院需要再次核驗證件。
門口的崗哨比夜晚更加森嚴，持槍的警衛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進入者。
沈青雲亮出臨時出入證，又一次接受了搜身檢查，連衣領、袖口和褲腳都被捏了一遍，才被放行。
食堂位於大院東側一角，是一棟更大的青磚平房，煙囪冒著煙。
門口排隊的人比華邨宿舍那邊多得多，隊伍移動緩慢。各種制服混雜在一起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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