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雲心頭一緊,不敢接話,依舊垂首聽著,指尖微微蜷縮,等待著接下來的話語。
一旁的葉吉卿輕輕抿了一口花茶,將茶杯放在身側的茶几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接過話頭,首接點破了今日的來意,聲音依舊溫和,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:
“小沈看著是個細緻人,聽說在電務處的工作也做得極好。
只是士群身邊近來少個得力的秘書,平日裡處理些文書瑣事,端茶倒水,整理檔案,總少個人貼心。
昨日聽聞你行事穩妥,在蛇患面前臨危不亂,還能及時護住士群,我便和士群商量著,想把你調過來,留在士群身邊做個貼身秘書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調來做貼身秘書?
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在沈青雲的腦海中轟然炸響,讓他一時竟有些怔愣,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等來的不是懷疑,不是刑訊,不是地下室的酷刑,而是這樣一道調令
——從譯電室一個毫不起眼的普通譯電員,一躍成為李士群的貼身秘書。
這一步,何止是登天!
譯電室雖是76號的核心部門,掌握著所有的機密電文,可譯電員終究只是底層辦事的人,每天埋首在數字和密碼裡,看人臉色,聽人指揮,哪怕做得再好,也只是個小小的辦事員,永遠摸不到權力的核心。
可李士群的貼身秘書,卻是截然不同的身份,那是能近身接觸76號最高核心機密的人,是能跟著李士群見日方高官、見汪偽要員的人,是能在76號裡橫著走的人。
若是能坐穩這個位置,往後在76號,再也沒有人敢把他當成一個不起眼的譯電員,再也沒有人敢隨意呵斥他、指使他。
更重要的是,他能接觸到更多的情報,能瞭解到76號更多的秘密,這對他而言,無疑是夢寐以求的機會!
他潛伏在76號,為的就是能接觸到核心情報,為的就是能在關鍵時刻給抗日組織傳遞訊息,而這個貼身秘書的位置,就是他離目標最近的一次。
喜悅像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,幾乎要衝昏他的頭腦,指尖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,自己跟著李士群出席各種場合,眾星捧月的模樣,能想象到那些曾經輕視他的特務,如今對他畢恭畢敬的樣子。
可下一秒,沈青雲便猛地回過神來,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,將那股狂喜瞬間澆滅,心底的警鐘瘋狂敲響,發出刺耳的警報。
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,在76號這個地方,更是如此,所有的榮華富貴,所有的權力地位,背後都藏著血淋淋的代價。
李士群是什麼人?是心狠手辣、疑心病重的特務頭子。
他的身邊,從來都是刀光劍影,步步驚心,從來沒有真正的信任,只有永恆的利益和猜忌。
他的貼身秘書,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是站在風口浪尖上,是離死亡最近的人。
今日能因為一件事提拔你,明日也能因為一句錯話,一個眼神,甚至僅僅是因為猜忌,便將你打入地獄,扔進刑訊室,讓你嚐遍所有酷刑,最後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。
更何況,這份突如其來的提拔,真的只是因為昨日的“救命之恩”嗎?
沈青雲抬眸,飛快地看了一眼李士群,又迅速垂下眼簾,不敢與他對視。
李士群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卻像淬了冰的刀子,彷彿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念頭,所有的狂喜與慌亂。
他忽然想起昨日自己離開時,那道緊緊跟在他背後的、銳利如刀的目光,那目光像附骨之蛆,一路追著他到牆角,首到他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罷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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