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海裡卻像翻書一樣，反覆回放白天在譯電室的每一個細節
——老吳的眼神、對話的措辭、自己當時的反應。他一遍遍檢視，確認沒有露出絲毫破綻。
身體保持著一種看似鬆弛的姿態，耳朵卻靈敏地捕捉著門外的一切聲響。
任何腳步聲、談話聲由遠及近，都會讓他睫毛微顫，隨時準備“醒來”，換上平常的神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外果然傳來腳步聲，夾雜著趙大勇哼著小調的聲音。
沈青雲適時地動了一下，彷彿被腳步聲打擾，緩緩睜開眼，略顯惺忪地看向門口，正好與推門進來的趙大勇打了個照面。
“喲，青雲，這麼早就歇著啦？”趙大勇咧嘴笑道，手裡還提著個油紙包。
“沒，看會兒書，有點乏，眯了一下。”
沈青雲坐首身體，隨手合上雜誌，語氣自然，“你手裡什麼好吃的？”
“嗨，門口買的滷豆乾，來點？”趙大勇晃了晃油紙包。
“不了，剛有點沒胃口。”沈青雲擺擺手，露出一點疲憊的笑容，“你吃吧。”
趙大勇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地吃了起來，邊吃邊嘮些閒話。
沈青雲偶爾應和兩句，大多時候只是聽著，目光時不時落在窗外逐漸深沉的天色上。
趙大勇吃完滷豆乾，又扯了幾句閒篇，便打了個哈欠，起身拿了臉盆毛巾：
“一身汗味兒，洗洗睡了。青雲，你也早點歇著吧。”
“這就去。”沈青雲應著，也下床拿了洗漱用具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，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房裡，昏暗的燈光下，只有水龍頭嘩嘩的聲響。
沈青雲動作利索，用涼水拍了拍臉，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，卻也衝不散心底那根緊繃的弦。
他藉著掛毛巾的動作，快速掃了一眼空蕩的水房和幽暗的走廊，確認無人留意，才和絮絮叨叨說著水太涼的趙大勇一同回了宿舍。
各自躺下，趙大勇沾枕頭沒多久，鼾聲便響了起來，粗重而平穩。
沈青雲卻只在床上保持著固定的姿勢，一動不動，彷彿己然熟睡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睜著，清晰感受著身下硬板床的每一處起伏，聽著窗外的風聲，遠處隱約的、不知名的響動，以及近在咫尺的鼾聲。
時間像凝固的膠，流淌得緩慢而粘滯。
身體的疲憊一陣陣襲來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可他不敢放任自己沉入睡眠。
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張開著，警惕著黑暗裡可能潛藏的任何變數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外傳來了刻意放輕但仍清晰可辨的腳步聲和鑰匙串的細微碰撞聲
——是秦海安和陳路下中班回來了。
門被輕輕推開，帶進一股夜晚的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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