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撲面而來,吹散了舞廳內的渾濁氣息,也讓沈青雲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。
露臺上,夜鶯正背對著他,憑欄而立,手裡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,那抹陰丹士林藍在夜風中顯得單薄而清冷,和他上回來時看到的模樣,一模一樣。
“你不該來得這麼快。”
夜鶯沒有回頭,聲音很低,幾乎被風聲淹沒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,
“胡蘭成這個人不簡單,你貿然脫身,若是引起他的懷疑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沈青雲走到欄杆旁,與她隔著一臂的距離,目光警惕地掃過西周,確認沒有異常後,才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:
“我沒有貿然行事,胡蘭成去休息室休息了,我有足夠的時間。
他今天帶我來這裡,好像有些拉攏我的意思。不過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,我會小心應對的。”
夜鶯緩緩側過臉,臉上沒有了舞女的柔媚與恭順,只剩下冰冷的冷靜和審視,眼角的倦意比上回更濃了些。
這些日子她泡在百樂門,周旋在一群漢奸權貴、日本客兵中間,日日假意逢迎,時刻提防試探,精神從來不敢鬆懈,那份疲憊,早己藏不住。
她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,煙霧在夜風中瞬間消散:
“我知道你的處境,胡蘭成看著儒雅好說話,骨子裡最是自私功利,他對你客氣、願意帶著你,不過是覺得你聽話、懂事、用著順手而己。
真到了要取捨的時候,他半點情面都不會留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沈青雲點點頭,語氣凝重,隨即說起了這段時間的情況:
“最近這段時間,76號和南京偽政府的密電往來,頻繁得不正常。
我猜是汪偽新政府剛立起來,忙著鋪攤子、定規矩、佈置管控手段,但具體內容把守得太嚴,我接觸不到。”
夜鶯的眼神微微一凝,指尖用力掐滅了菸蒂,菸蒂在石欄杆上摁出一個焦黑的印子:
“我們外線也盯著汪偽的動向,他們剛上臺,急著給日本人交投名狀、立住傀儡門面,必然動作頻頻。”
就在這時,露臺門內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兩人瞬間噤聲,動作自然得一同望向欄杆外的夜色,裝作只是碰巧同在露臺吹風的陌生人。
沈青雲抬手端起酒杯,輕輕抿了一口,神色鬆弛淡然,看不出絲毫接頭的緊繃。
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片刻,很快就走遠了。
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,露臺徹底恢復安靜,夜鶯才重新壓低了聲音,收斂了所有隨意的神色。
她不再說常規彙報的套話,語氣沉了下來,說起了最近外頭最反常的亂象。
“我今天趁著接頭,專門跟你對一個情況。
這段時間,上海城郊、周邊鄉鎮亂得厲害,都是汪偽上臺之後才冒出來的亂象。”
夜鶯望著樓下璀璨卻虛假的霓虹,聲音壓得極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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