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員們驚魂未定地從各個角落鑽出來，互相攙扶著，聚集到一片稍微開闊的林間空地。
人人狼狽不堪，泥漿滿身，臉上寫滿了後怕和迷茫。
徐主任和柳教官站在那裡，身上也沾滿泥水，但神色依舊冷峻。陳教官清點著人數。
“報告，第二組......10號腳踝扭傷，行動困難。其他人......都在。”
15號主動報告，他的聲音有些喘息，但還算穩定。沈青雲注意到，他報告時，目光似乎掃過自己和09號。
09號安靜地站在人群邊緣，除了衣服溼透，幾乎看不出剛剛經歷了奔逃和隱蔽，只是眼神比平時更幽深。
徐主任點了點頭，對趕過來的醫務兵示意處理10號的傷。
然後，他緩緩掃視了一圈驚魂未定的學員們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沈青雲身上似乎停留了半秒。
“剛才，是一次突發的敵情模擬轉移與隱蔽訓練。”徐主任的聲音平靜地響起，在漸漸停歇的雨聲中格外清晰，
“你們的表現，及格的不多。慌亂、暴露、失去冷靜......如果剛才真是敵人，傷亡不會只是扭傷腳踝這麼簡單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如冰錐：
“但，也有個別人，在突發情況下，做出了一點......值得觀察的反應。無論這反應是出於本能、恐懼，還是別的什麼。”
他沒有點名，但沈青雲感覺背脊微微發緊。
他拋石頭的舉動，果然被注意到了。
這在他的計算之內，但徐主任話中“值得觀察”幾個字，卻帶著多重意味。
是引起了正向的興趣，還是更深的審視？
“現在，登車，返回基地。”徐主任結束了講話。
返回的路上，車廂裡死一般寂靜。每個人都精疲力盡，心有餘悸。
這次“緊急轉移”和“敵情遭遇”，像一塊沉重的巨石，砸碎了訓練營相對穩定的表象，露出了其下冰冷殘酷、充滿不確定性的真實基底。
沈青雲靠在搖晃的車廂壁上，閉著眼，聽著雨點選打帆布的聲音。
指尖在身側微微摩挲，上面還殘留著泥石的粗糙感。
“迷霧”似乎更濃了。而剛才自己投出的那一石，究竟是驅散了一絲迷霧，還是讓自己更深地陷了進去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清楚，經過今夜，訓練營的氛圍、學員之間的關係、教官們的審視，都將進入一個新的、更危險的階段。
而“迷霧計劃”的真正輪廓，或許也將在接踵而來的、更嚴酷的“測試”中，逐漸顯現。
回到基地時，天色己近微明。雨停了，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，空氣潮溼冰冷。
學員們像一群被打溼、受驚的麻雀，沉默而僵硬地爬下卡車，在泥濘的空地上重新列隊。
沒人敢抱怨，甚至沒人敢大口喘息，每個人都從骨子裡透出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與驚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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