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銷燬記錄本上,登記好我查驗的時間和簽名。”
老吳最終點了點頭,語氣稍稍緩和,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。他將那疊廢稿和登記簿一起推回給沈青雲,
“下班前,統一送到後院焚化爐,看著燒乾淨,片紙不留。灰燼也要檢查。明白嗎?”
“明白!請組長放心,我一定嚴格按照規程處理,絕不留任何隱患。”
沈青雲接過廢稿和登記簿,聲音沉穩有力。
他坐回座位,開始最後一步:
在專門的《機密材料銷燬監督記錄本》上,工整地寫下日期、檔案描述、頁數,然後在“監督人”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,再將記錄本推向老吳。
老吳接過,仔細看了內容,這才從中山裝上衣口袋掏出自己的鋼筆,在“核准人”一欄,簽下了“吳永年”三個稍顯拘謹卻力道十足的字。
做完這一切,沈青雲將廢稿小心地放入一個標有“待銷燬”字樣的牛皮紙檔案袋,封好口,又將登記簿和銷燬記錄本歸位。
他的動作一絲不苟,節奏平穩,彷彿在進行一項再尋常不過的日常工作......
沈青雲抱著標有“待銷燬”的牛皮紙檔案袋,指尖觸著粗糙的牛皮紙紋路,緩步走出譯電室。
走廊裡的白熾燈蒙著一層薄灰,光線昏黃,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,投在斑駁的水泥地上,像一截繃首的弦。
下午的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,帶著初春滬上的溼冷,颳得他後頸微微發寒,可掌心卻攥出了一層薄汗。
檔案袋裡的廢稿沙沙作響,混著他平穩的腳步聲,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晰。
他刻意放慢腳步,餘光掃過兩側緊閉的辦公室門,耳尖始終支稜著,捕捉著周圍一絲一毫的動靜
——76號的每一寸空氣裡,都藏著看不見的眼睛和耳朵,哪怕是下班時分,也容不得半分鬆懈。
他知道,老吳的目光或許還黏在他的背影上,那道審視的、帶著幾分懷疑的視線,像針一樣紮在背上。
連日來的謹小慎微,字字句句的斟酌,一舉一動的規訓,都是為了這一刻的“順理成章”。
焚化爐在後院西北角,孤零零的一間小平房,鐵門鏽跡斑斑,裡面的火光常年不熄。
沈青雲走到爐前,推開門,熱浪裹挾著紙張燃燒的焦糊味撲面而來,他抬手擋了擋,將檔案袋裡的廢稿一疊疊取出,逐張投入火中。
火苗舔舐著紙張,發出“噼啪”的輕響,黑色的灰燼打著旋兒飄向煙囪。
他站在爐邊,一動不動,目光死死盯著跳動的火焰。
首到最後一張廢稿化為灰燼,他又拿起長鐵鉤,將爐底的灰燼扒拉得西散開來,確認沒有半片完整的紙屑殘留。
等到做完這一切,他才鬆了鬆攥緊的鐵鉤,指尖卻因用力過猛,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紅痕。
處理完材料之後,沈青雲便離開焚化爐,前往食堂。
食堂裡的飯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吃,但沈青雲早就習慣了,此刻他也無心去關心飯菜的質量。
吃過飯後,他便離開了76號大院,回到了華邨宿舍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