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西寶的雙腿像是被抽去了骨頭，整個人軟塌塌地往下墜，要不是身後跟著的兩個手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，他恐怕真要在李士群的辦公室裡跪下去。
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那件藏青色的綢緞長衫上，洇出深色的水漬。他雙手慌亂地向前擺著，聲音己經徹底變了調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的鴨子，尖細而破碎。
“主任，冤枉啊！天大的冤枉！”
他幾乎是喊出來的，嗓子眼裡帶著哭腔，
“屬下對您忠心耿耿，這麼多年出生入死，您是最清楚的！我就是有十個膽子，也絕不敢走漏訊息啊！
行動的事，只有咱們核心的幾個人知道，兄弟們都是跟著我十幾年的老人，個個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的，絕對不會背叛！”
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去看李士群的表情，只一眼，心臟便猛地一縮。
李士群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，面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，一雙三角眼裡透著刀子似的寒光，死死地剜在吳西寶身上。
他手裡捏著一支鋼筆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，筆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輕點，發出細微而規律的“篤篤”聲，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吳西寶的心尖上。
“我對您的心，天地可鑑啊主任！”
吳西寶的聲音愈發悽惶，幾乎要哭出來，
“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，張清風就像是提前得到了訊息一樣，比兔子還精！
我們的人凌晨三點就到了他家附近，前後門都堵死了，連隔壁鄰居家的屋頂上都安排了人手，可衝進去一看，屋子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！
被褥疊得整整齊齊，桌上的茶杯都洗了扣在茶盤裡，灶臺都是涼的，至少走了兩天以上！”
他越說越急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，生怕李士群打斷他，
“報館裡的人都說，他兩天前就沒來上班了，說是請了病假，可我們查遍了全上海的大小醫院、診所、藥鋪，連街邊擺攤的江湖郎中都問了，根本沒有他的就診記錄！
他的住所我們也搜了三遍，連地磚都撬開看了，什麼都沒有，乾乾淨淨，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！”
李士群冷笑一聲，那笑聲不大，卻像是一盆冰水從吳西寶頭頂澆下來，激得他渾身一哆嗦。
“吳西寶，”李士群慢悠悠地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，“你的意思是，張清風能掐會算，未卜先知？
還是說，他在76號安了千里眼順風耳，我們這邊剛商量好要抓他，那邊他就收到了訊息？”
吳西寶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李士群根本不給他的機會，猛地一拍桌子，鋼筆被震得彈起來，滾落到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我看是你吳西寶長了兩個腦袋，活得不耐煩了！”李士群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像是炸雷一樣在辦公室裡炸開，
“我給你調了三十個精幹人馬，行動計劃是你親自擬定的，行動時間是你親自定的，所有參與行動的人都是你吳西寶的嫡系！
結果呢？你的人撲了個空，張清風兩天前就跑了！你告訴我，這訊息是誰走漏的？是你，還是你那幫兄弟！”
吳西寶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，再也顧不得什麼臉面。他磕頭如搗蒜，額頭撞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主任明鑑！主任明鑑！屬下用人頭擔保，絕不是我吳西寶走漏的訊息！
我這幾天吃住都在辦公室，連家都沒回，電話線都讓人拔了，就是為了避嫌！
我那幫兄弟更不可能，他們都是跟著我在刀尖上滾過來的人，誰要是敢有二心，我第一個斃了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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