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，映得滿場衣香鬢影，穿旗袍的姑娘身姿窈窕，踩著節拍緩緩舞動，穿西裝的男士端著酒杯，三三兩兩地談笑。
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甜香、女士的香水味，還有淡淡的菸草氣息，與 76 號的陰冷血腥形成了極致的反差。
胡蘭成熟門熟路地領著沈青雲穿過人群，侍者快步上前，恭敬地躬身問好：
“胡先生，您預訂的卡座在這邊。”
說著便引著兩人往舞廳內側走去，避開了喧鬧的舞池中央，找了個僻靜且視野開闊的卡座坐下，既能看清場內動靜，又不易被人打擾。
“來，先喝杯香檳，解解乏。”
胡蘭成拿起桌上的香檳瓶，給沈青雲倒了一杯，晶瑩的液體在杯中晃動，泛起細密的泡沫，
“這百樂門的香檳，雖比不得巴黎的正宗，卻也是滬上最好的，配著這爵士樂，最是解壓。”
沈青雲雙手接過酒杯，微微欠身：“多謝胡先生。”
他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，眼角的餘光飛快掠過舞池另一端
—— 那片煙霧繚繞的卡座旁，一抹熟悉的陰丹士林藍若隱若現，正是夜鶯。
他心頭微凜，面上卻依舊平靜，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，香檳的甜潤在舌尖化開，壓下了心底的波瀾。
他記得，上回來百樂門，也是這樣的場景，也是在這個位置，他第一次和夜鶯接頭，那時的驚險與隱秘，此刻還歷歷在目。
“怎麼，看什麼入神了？”
胡蘭成端著酒杯，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，語氣隨性，
“是不是覺得這裡的姑娘，比 76 號那些冷冰冰的特務順眼多了？”
沈青雲連忙收回目光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靦腆，輕輕搖頭：
“先生說笑了，我只是覺得這裡太過熱鬧，一時有些不適應。畢竟在 76 號待久了，習慣了安靜。”
“習慣就好。”
胡蘭成笑了笑，輕輕晃動著杯中香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文人的感慨，
“這亂世，能有這樣一處安樂窩，實屬不易。
世人都罵我附逆，罵我趨炎附勢，可他們哪裡知道，在這亂世之中，想要安安穩穩活下去，想要守住一點文人的體面，有多難。”
沈青雲心中一動，知道胡蘭成這是酒後吐真言，也正是拉近關係的好時機。
他沒有刻意附和，也沒有妄加評論，只是語氣誠懇地說道：
“先生的難處，旁人未必能懂。這年頭，誰不是在夾縫中求生存？能守住本心，便己是難得。”
這話恰好說到了胡蘭成的心坎裡。他看向沈青雲的眼神，又多了幾分欣賞，彷彿找到了一個能懂自己的人：
“還是你通透。不像那些人，要麼趨炎附勢，要麼故作清高，個個都戴著面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