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小曉坐在炕沿邊，手裡還端著那碗冒著嫋嫋熱氣的醒酒湯，蔥白的指尖貼著粗瓷碗溫熱的外壁。
她聞言微微一怔，隨即眉眼舒展，漾開一抹淺淺柔柔的笑意。
這笑意極淡，卻乾淨又鮮活，像冬日山間破冰而出的一縷暖陽，驅散了滿室經年不散的清貧沉鬱。
她抬眼，清亮的眸子細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。
今天的楊凡，格外不一樣。
往日里的他，年輕氣盛、心浮氣躁，眼底總藏著一股不甘山村清貧、嚮往外面花花世界的躁動，三句不離進城、五句不離發財，總覺得這深山溝困住了他的前程。
可此刻的楊凡，眼眶微紅，眼神沉穩厚重，褪去了所有年少的輕浮毛躁，身上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篤定。
短短一場宿醉，像是把他整個人的性子都徹底洗變了。
許小曉忍俊不禁，唇角彎彎，帶著幾分嗔怪又幾分新奇的語氣，輕聲打趣：
“你這人可真有意思，不過是喝醉睡了一天一夜，倒是把性子徹底睡改了？”
“前幾天還天天唸叨著要跟著知青進城下海，說山裡種地打獵沒前途，轉頭就守著老婆孩子不願挪窩了？”
楊凡低頭，鼻尖縈繞著女兒身上軟糯的奶香味，掌心摩挲著糯糯細嫩溫熱的小臉蛋，心頭一片滾燙柔軟。
聽著妻子溫柔的調侃，他抬眼望向她清麗溫婉的眉眼，眼底滿是失而復得的珍視，嘴角揚起一抹溫和又帶著幾分痞氣的笑意，語氣真誠又帶著濃濃的寵溺：
“那能一樣嗎？”
“以前是豬油蒙了心，腦子不清醒，放著家裡的珍寶不要，偏偏眼饞外面那些虛無縹緲的熱鬧。”
“現在酒醒了，心思徹底透亮了。外頭的錢再多、路再寬，哪有我家裡好？”
“我守著我如花似玉、溫柔賢惠的媳婦，陪著我粉妝玉砌、軟軟糯糯的小閨女，守著這一方小院，踏踏實實過日子，比出去漂泊受罪強百倍千倍。”
這話首白又滾燙，沒有華麗的辭藻，卻句句真心，落在許小曉心坎裡，暖得她心口發燙。
她本是城裡出身的知青，知書達理，臉皮薄，哪裡聽過楊凡這般首白熱烈的情話。
霎時間，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，從臉頰蔓延到耳根，溫婉的眉眼微微低垂，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，心底滿是甜絲絲的暖意。
她抬手，故作嫌棄地輕輕白了楊凡一眼，纖細的指尖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，語氣嬌嗔又溫柔：
“油嘴滑舌的，越來越沒個正形了。”
“既然想好了要跟著虎子他們進山，就別賴在炕上了，趕緊過去給虎子哥回個話，別讓人家爺倆一首等著惦記。”
“快去快回，鍋裡溫著玉米糊糊和鹹菜，還有兩個白麵饅頭，回來正好吃飯。”
“今天你宿醉剛醒，我特意給你留的細糧。”
楊凡看著妻子含羞溫婉的模樣，看著她處處體貼、事事為自己著想的模樣，心底的酸澀與慶幸交織翻湧。
前世的他，何其混賬。
這般溫柔賢惠、無依無靠還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吃苦的媳婦，這般乖巧軟糯、貼心可愛的女兒，他竟然說丟就丟，執意奔赴一場虛無的富貴夢，最終落得家破人亡、終身悔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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