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村裡避風巷口的暖意,深山裡的風是硬的,刮在臉上跟細砂紙打磨似的,又冷又糙。漫山遍野的白雪鋪得無邊無際,厚雪沒踝,每一步踏下去都要費力氣拔腳,積雪灌進鞋縫,冰得腳底板發麻。
爺仨一早摸黑進山,踩著霜雪走了足足兩個多時辰,中間歇了兩回腳,喘了兩口氣,才算勉強熬到野豬溝的地界外圍。
一路翻山崗、穿矮林、踏荒雪,全程都是上坡繞樑的難走路段,哪怕是常年幹農活、體格結實的楊凡,這會也累得渾身冒汗,棉襖內裡浸出一層薄汗,順著脊樑骨往下竄,又被山風一吹,冷熱交替,渾身發沉。
最後一段山路是緩下坡,坡度不算陡,卻鋪滿了厚厚的浮雪,腳底打滑,不敢快走。
趙永平走在最前頭當嚮導,腳步穩得紮根似的,常年進山的老獵人,走山路如履平地,半點不見疲態。
他抬眼眯著望向前面錯落的崖壁山頭,抬手往前一指,粗啞的嗓音壓得不高不低,帶著老山裡人的篤定:
“看見了沒?前頭那個歪脖子石崖,繞過這個崖頭,底下就是野豬溝的地界了。”
“咱們腳程不算慢,歇兩回正好緩過勁,再往前就不用爬坡遭罪了。”
楊凡聞言,立馬鬆了口氣,順勢側身靠在一旁粗壯的樟子松樹幹上,整個人貼著粗糙的樹皮癱軟下來,狠狠喘了幾口粗氣。
胸口此起彼伏,肺裡灌滿了凜冽的山風,又涼又脹。
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,哭笑不得地感慨:
“哎喲我的媽,這深山也太熬人了。”
“我算是體會到了,這走山路,比我徒步趕車去縣城趕大集還要累十倍,純粹遭罪。”
一旁跟著歇腳的虎子,靠在另一棵樹上,歪著頭嘿嘿首樂,一臉看熱鬧的壞笑,也不搭話,就純純看楊凡累得狼狽的模樣。
趙永平回頭瞥了楊凡一眼,看著他滿頭大汗、氣喘吁吁的樣子,嘴角扯出一抹笑,開口訓誡,語氣帶著過來人的說教味兒,樸實又扎心:
“你小子這就是底子還差著火候。”
“想吃山裡這碗飯,掙這份野物的活錢,就得練出這身腳力、這身耐力。”
“天天窩村裡熱炕頭,守著媳婦孩子舒舒服服躺著,晚上就想著鑽被窩,腳力能練出來?打獵不是蹲家裡等獵物上門,是翻山越嶺找吃食。”
楊凡聽得臉熱,連忙擺手辯解,氣息還沒喘勻,說話帶著微微喘音:
“師傅,我可沒有天天鑽被窩偷懶。”
“家裡劈柴、收拾皮子、下地幹活哪樣沒幹?就是這深山長路實在太磨人,真有點幹不動了。”
“知道累就對了。” 趙永平拍了拍褲腿上的雪渣,沉聲開口,
“打獵這行,看著吃肉喝酒風光,背地裡全是遭罪受累。”
“別歇太久,汗落了容易受風凍感冒,山裡著涼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抓緊走,下了這個坡就到地界,趕早不趕晚,趁著日頭沒升太高、風沒起,正好尋獵物。”
說完,趙永平率先抬步往下走。
三人不敢拖沓,趕緊調整狀態,緊跟著往坡下挪步。
越往野豬溝靠近,周遭的環境氣息就越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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