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裡的人聲、腳步聲、怒罵議論聲一點點褪去，家家戶戶院門落鎖、燈火漸熄，再度恢復成冬夜山村該有的死寂冷清。
楊凡、虎子、趙永平三人，在村口主道分了手。
刻意沒再扎堆、沒再結伴回一戶人家。
昨夜佈局太密、動靜太大，全村大半人都驚動了，若是最後還湊在一起扎堆嘮嗑，難免落人口實，被有心人揣測貓膩。
趙永平揹著手，慢悠悠往自家方向溜達，臨走只淡淡掃了倆人一眼，低聲囑咐一句：“各回各家，嘴都閉緊。”
虎子點點頭，縮著脖子一溜煙跑回自家院。
楊凡獨自一人，踏著滿地月色殘雪，順著空蕩蕩的村道緩步往家走。
腳下積雪被踩得咯吱輕響，清冷的夜風撲面吹來，卻吹不散他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。
今晚這口惡氣，是實打實徹底出乾淨了。
趙星辰偽善的麵皮、背地裡腌臢的心思，當著全村鄉親的面被撕得乾乾淨淨，丟人丟到姥姥家，往後在村裡再也抬不起頭，知青點的名聲也要跟著一落千丈。
林月琴一時糊塗，貪念作祟，今夜也徹底嚐到了難堪窘迫的滋味。
從頭到尾，沒人動手、沒人罵人、沒人刻意栽贓，全是趙星辰自己色迷心竅、鋌而走險，一步步鑽進圈套，純屬自取其辱，誰都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可不知為何，楊凡腦海裡反反覆覆迴盪的，不是趙星辰的狼狽醜態，也不是村民看熱鬧的議論聲。
而是王二柱最後那副模樣。
老實巴交的漢子，剛從換班回來，滿心歡喜歸家，想著陪媳婦孩子過個安穩冬夜，轉頭就撞見驚天醜聞。
那一刻，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，眼神空洞、身子僵硬，沒有暴怒發狂，沒有嘶吼質問，只剩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麻木和頹廢。
那副樣子，看得人心裡堵得慌。
楊凡一邊走，一邊輕輕吐出一口白霧，心裡忍不住暗自反問自己：
我是不是做得太絕了？
是不是不該當著全村老少的面，把這事徹底捅破、擺上檯面，讓他一點退路、一點臉面都不留？
好好的一個家，一夜之間徹底碎得稀爛，往後村裡流言蜚語西起，王二柱這輩子都要活在旁人的指指點點裡。
可轉念一想，楊凡腳步一頓，眉頭微蹙，心底的猶豫瞬間散去大半。
他不做惡人，自有惡難消。
若是今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任由這事藏在暗處、無人揭穿，最後吃虧受難的，永遠是老實本分的王二柱。
趙星辰這種人面獸心的東西，膽子只會越來越大，越發肆無忌憚。
長此以往，背地裡苟且不斷，王超飛那孩子到底是誰的種，沒人說得清。
真等到最後紙包不住火，王二柱半輩子替別人養孩子、疼別人的妻兒，被人矇在鼓裡當傻子耍一輩子，那才是真的可悲、真的可憐！
長痛不如短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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