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凡一宿睡得沉，渾身筋骨又酸又脹，是昨夜深山凍透、整夜緊繃搜救留下的疲憊。他趿拉著厚棉布鞋，伸手一把拉開虎子家的木門，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，吹得人瞬間打了個輕顫。
門口的晨光清亮柔和，許小曉裹著一身乾淨的碎花厚棉襖，烏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腦後簡單挽著，肩頭挎著一隻竹編小籃，靜靜立在院門檻外。
她臉蛋被清晨冷風吹得微微泛紅，眉眼溫柔，看見楊凡一臉倦容，眼底立馬浮起心疼的神色。
楊凡見狀連忙側身讓出位置，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連忙招呼：“媳婦，你咋這麼早就過來了？外頭這麼冷，霜都沒化，快進屋暖和暖和。”
許小曉抬手把挎著的竹籃往身前提了提，籃口蓋著一層厚實的粗布保溫，裡面熱氣隱隱透出。她眉眼彎彎，輕聲細語：“我知道你們仨昨晚進山折騰一整夜，肯定熬得胃裡空、身上累，一早起來沒熱飯吃。”
“我在家蒸了一鍋玉米麵窩窩頭，又炸了點小魚醬，掐了院裡新鮮的大蔥，簡單墊吧兩口，先頂頂餓。你快去喊趙叔和虎子哥起來吃飯。”
兩人說話的功夫，裡屋房門 “吱呀” 一聲推開，趙永平披著舊棉襖，扣著狗皮帽子，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。
老人家上了年紀，熬完一夜搜救，精神頭看著略顯疲憊，但眼神依舊清亮。他一齣門就聽見許小曉的聲音，看著門口乖巧懂事的晚輩，臉上瞬間堆起慈祥的笑意。
“哎呀閨女，你這孩子，咋這麼貼心！” 趙永平快步走上前，語氣滿是疼惜，“我們爺仨隨便對付一口就行，你還大清早起來忙活早飯。你這麼早跑過來，糯糯那小丫頭誰看著呢？”
許小曉拎著籃子順勢往屋裡走，鞋底輕輕蹭掉門檻上的薄霜，柔聲回道：“沒事趙叔，我喊大娘過來幫我照看糯糯了，孩子乖得很，不鬧騰。你們昨夜在山裡遭了大罪，凍了一整晚，必須吃口熱乎的。”
趙永平連連點頭，心裡暖烘烘的，笑著擺手：“行行行，辛苦你了孩子。你吃過沒？沒吃的話趕緊坐下來一起吃，咱一家人不分外。”
“我早就吃過了叔。” 許小曉笑著搖頭，手腳麻利地把竹籃裡的吃食一一擺到堂屋矮桌上，“家裡吃過早飯才過來的，你們爺仨慢慢吃，我就先回去收拾家裡了。”
“那行，那你回去慢點走，路上霜滑。” 趙永平也不強行挽留，語氣滿是暖意，“真是辛苦你這丫頭，天天替我們操心。”
楊凡隨手抓起桌上一個溫熱的窩窩頭，又拎起立在牆角的獵槍，槍帶往肩頭一搭，轉頭對著趙永平說道：“師傅，那我也先回去了。您喊虎子起來吃飯吧，那小子睡得跟死豬一樣，不喊不起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 趙永平擺了擺手，轉身朝著裡屋揚聲喊，“虎子！太陽曬屁股了！趕緊起來吃飯！”
楊凡跟著許小曉並肩走出院子，清晨的村道安安靜靜，家家戶戶煙囪冒著嫋嫋白煙，柴火煙火氣鋪滿整個村子，驅散了昨夜深山的陰森寒涼。
路上，許小曉一邊慢慢走著，一邊小聲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後怕：“我一早聽村裡串門的大娘嘮嗑，說你們昨晚找到朝暉叔的時候，人傷得老慘了，是真的不？”
楊凡咬了一口手裡鬆軟的玉米麵窩窩頭，粗糧的紮實口感在嘴裡化開，混著清晨微涼的風，他輕輕嘆了口氣，緩緩點頭。
“可不是慘嘛。”
他嚥下嘴裡的吃食，語氣低沉，帶著滿心唏噓：“渾身都是血口子，肋骨斷了好幾根，身上全是狼咬的牙印抓痕，凍得渾身僵硬，差一點就撐不過來了。”
“說到底，都是窮鬧的。家裡嘴多糧少，缺葷缺糧，莊招娣又愛念叨，朝暉叔老實人，被逼得沒辦法，大冷天硬著頭皮進山套野物換口吃的，誰能想到遇上狼群，差點把命搭在山裡。”
許小曉聽得心頭一揪，輕輕抿了抿嘴，沒再多言。底層莊稼人的難處，年年歲歲，都是這般熬過來的。
兩人一路慢行，不多時就回到自家小院。
推開家門，屋裡暖融融的，炕頭柴火燒得旺盛，暖意撲面而來。
大伯孃徐秀珍正坐在炕邊，小心翼翼拿著小勺，一點點喂糯糯喝米糊。小丫頭乖乖靠在奶奶懷裡，小口吞嚥，小臉蛋圓嘟嘟的，乖巧又可愛。
聽見院門響動，徐秀珍抬頭看來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：“小凡回來啦？一夜沒閤眼，快歇會兒。”
楊凡把獵槍穩穩靠在牆根，脫下身上的厚外套抖了抖灰塵，隨口應道：“回來了大娘。”
徐秀珍放下手裡的小勺，看著楊凡眼底淡淡的青黑，滿臉心疼，忍不住開口勸說：“小凡啊，大娘跟你說句心裡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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