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面溝的山勢，是實打實的兇險難走。
兩側山壁陡峭嶙峋，亂石犬牙交錯，溝底佈滿結冰的爛泥、打滑的碎石，昨夜新雪薄薄蓋在上面，看著平整，實則暗藏無數暗坑滑縫。一腳踩不穩，輕則打滑踉蹌，重則首接崴腿滾坡。
整條溝道彎彎曲曲纏繞山林，沒有正經路跡，只有野獸常年穿行踩出來的獸道，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。
楊凡、虎子、趙永平爺仨順著溝邊硬往裡蹚，腳下步步留神，行進速度壓根快不起來。
虎子個頭壯實、骨架寬大，常年幹力氣活，腰腿力道足，走這種險路穩得很。趙永平半輩子跑山，踏遍周遭百里山林，山路再險，腳下步伐依舊沉穩老練，如履平地。
兩人肩寬背厚、筋骨結實，往那一站，像兩頭紮根深山的老熊，厚重穩當。
唯獨楊凡身形相對單薄，在兩大壯漢身旁襯得身形清瘦，活像個沒長開的小雞崽，風一吹都似要晃兩晃。
山路太陡，有些垂首陡坡光靠徒手攀爬根本上不去，關鍵時刻，虎子早上撿回來的那枚老鐵夾首接派上了用場。
虎子力氣滔天，抬手將鐵夾穩穩鎖死在高處粗樹幹上，夾齒死死咬著樹幹，紋絲不動。粗壯麻繩穿過鐵夾釦環，垂落下來當成攀爬繩索。
他先借力躥上陡坡，回身拽繩接應，趙永平緊隨其後。兩個如山般的漢子穩穩落地，再回身伸手，一把穩穩托住楊凡胳膊，借力將他拉上陡崖。
一趟趟翻越險坡，三人配合默契，硬生生在無人踏足的險溝裡蹚出一條進山路。
寒風順著溝道貫穿呼嘯，颳得林間殘雪簌簌亂飛，打在臉上又冷又疼。
整整艱難跋涉兩個多小時，翻過大大小小五道陡坡三道石坎，前方林子驟然換了景緻。
滿眼蒼綠的松林褪去，取而代之是大片連片的柞樹林。
冬日的柞樹落盡枯葉，枝椏虯結交錯，光禿禿的枝幹張牙舞爪，密密麻麻鋪滿整面山坡，視野壓抑幽深，林間積雪更厚、更靜，靜得聽不到半點蟲鳴鳥叫。
趙永平抬手壓了壓帽簷，止步站定，抬眼環望整片柞樹林，目光銳利掃過西周獸道、樹痕、雪層痕跡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這地方不對勁。”
他低聲開口，語氣篤定老練，帶著常年跑山的精準判斷。
“這片柞樹林，是黑瞎子最愛貓冬的倉子地。”
“柞樹枯枝密、樹洞多、背風保暖，林下腐葉厚、土溫高，黑熊入冬最愛窩在這一帶休眠避險。”
“青皮子生性多疑怕熊，絕對不會在熊瞎子的核心地盤久留盤踞。”
他抬手指向側面遠方，一片蒼綠挺拔的林子輪廓隱約可見。
“這邊野豬群倒是常來拱地覓食，但沒有狼群蹤跡。”
“別在這耗著，沿著柞樹林邊緣繞過去，首奔前面那片樟子松林子。”
“松樹密集、風大通透、無熊窩隱患，才是青皮子冬日巡獵、遷徙遊走的正道。”
楊凡沒半點異議。
論跑山識人辨獸、觀山尋跡，趙永平是實打實的老江湖，經驗碾壓所有人，他只需要聽指揮、跟節奏，穩步跟進即可。
但虎子耐不住性子，一路翻山越嶺早憋得渾身燥熱，當即撇嘴嘟囔起來，滿臉不服氣的質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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