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屯子格外安靜，敲門聲傳出去很遠。
片刻之後院內傳來拖沓厚重的腳步聲，院門 “吱呀” 一聲被向內拉開。老金頭裹著厚厚的舊棉襖，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，眼底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，顯然孩子出事之後，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。
當老金頭目光落在院外雪地上，看見爬犁上面橫七豎八躺著五頭青皮子狼屍的時候，渾濁的老眼驟然睜大，整個人愣在原地，好半天沒有說出話。
半晌，他才穩住心神，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顫。
“果然不愧是山裡的三狗…… 一天進山，竟然能剿除掉這麼多青皮子。”
趙永平淡淡一笑，態度不驕不躁，語氣沉穩。
“老爺子，多半是運氣成全。”
“對了，我自作主張，狼頭全都沒有剁，完完整整給您拉回來了。狼牙狼頭都留給您，也算給慘死的孩子，出一齣心裡鬱結的惡氣，您看可行？”
這番細心周到的體貼，戳中老人家心底最痛的地方，老金頭眼眶微微泛紅，連連點頭。
“好好好，你們真是有心。”
他轉頭朝著院子深處高聲喊了一聲：“小友，出來一下。”
屋內傳出一聲沉悶又疲憊的應答，緊接著，一個身形清瘦單薄、面色憔悴灰暗的漢子邁步走了出來。年紀也就二十七八，比楊凡大不了幾歲，眼神空洞麻木，兩鬢甚至熬出來幾根白髮。不用多說，楊凡心裡清楚，這便是失去孩子的父親。短短幾日喪子之痛，活生生把一個壯年漢子折磨得失了精氣神。
老金頭顫抖著手，從棉襖內兜掏出一沓現金，數得整整齊齊五十塊，鄭重遞到趙永平手中。
“五頭青狼，說好的賞金，一分不少，你們收好。”
趙永平接過錢揣進懷裡，隨後把自己、楊凡、虎子腰間的砍刀全都解下來，遞到父子二人面前。
“老爺子，還有個事情想麻煩您。”
“這五頭狼屍，暫且寄放在您家院中。明天您跟屯子裡的鄉親們說，三毛一斤，整頭十五塊，誰願意要就買走分食。這些畜生害了屯裡的孩子，大家吃了也能解解心頭的恨意。要是一時沒人買，就先暫存在您院裡，不給您添太多麻煩，您看方便嗎？”
老金頭連連擺手應允，誠心實意挽留。
“方便，怎麼會不方便。夜裡山裡寒氣刺骨，你們仨不如今晚就在我家客房將就住一晚，暖暖身子再做打算。”
“多謝老爺子一番好意。” 趙永平輕輕擺手婉拒，“我們這些跑山的，自有落腳的去處，就不多叨擾了，我們先行告辭。”
說完不再多做逗留，領著楊凡和虎子轉身離開青磚大院。
走出老遠，身後院落燈火漸漸遠了，西周重新墜入無邊的漆黑夜色。
虎子縮了縮脖子，夜裡山風鑽透棉襖，凍得他不停搓胳膊，一臉滿心的疑惑，低聲嘟囔。
“老傢伙，咱們不在屯子裡面借宿，黑燈瞎火的，準備去哪歇腳？總不能折騰大半晚，再鑽回山林裡面凍一宿吧？”
楊凡也側過頭，目光落在趙永平身上，滿心疑問，等待師傅拿主意。
趙永平抬眼望向村子後方黑沉沉的山樑，語氣篤定從容。
“放心，凍不著你們兩個小子。”
“你爺爺當年常年在這一帶進山採參，在後山上面留了一處秘密地窩子，裡面盤了土炕，擋風遮雪。早些年我打獵路過這片，經常在那過夜落腳，穩妥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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