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風勢漸緩，林間的兇戾獸嚎徹底散盡，只剩三堆篝火依舊噼啪燃動，赤紅火光穩穩鋪滿整片石砬子凹地。
剛剛那場生死血戰落幕，滿地狼藉。
積雪被獸血浸透、踩踏得泥濘不堪，一具具豺狗屍體橫七豎八癱在雪地裡，有的頭骨碎裂、有的脖頸洞穿、有的渾身佈滿霰彈沙眼，僵硬的軀體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抽搐扭曲，濃重的血腥氣混著山野凍土的腥冷，沉甸甸壓在空氣裡，刺鼻又厚重。
楊凡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，胸腔劇烈起伏，渾身肌肉還維持著緊繃搏殺的狀態，西肢微微發麻發顫，腎上腺素褪去之後，只剩渾身脫力的痠軟。
他目光呆呆落在腳邊那具被自己一刀剁下頭顱的豺狗屍體上，眼底還殘留著方才近身搏殺的兇險畫面，獠牙破樹皮、熱血噴滿身的觸感歷歷在目。
緩了好一陣子，他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懼，緩緩彎腰蹲身。
抬手解開纏繞在小臂、小腿的粗麻繩，一層層拆掉護住腿根的厚樺樹皮。
樺樹皮表層己經被豺狗的利齒咬得開裂翻卷，幾道深深的牙印死死嵌在硬皮之上，足以見得方才那一咬的力道有多狠、獠牙有多鋒利。
待到整塊樺樹皮完全取下，楊凡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腿小腿。
褲腿早己被牙尖刺破，布料撕裂出一道口子，皮肉之上赫然一個深淺規整的血洞，邊緣翻紅，還在絲絲往外滲著溫熱的鮮血，傷口周遭的皮肉微微腫脹發麻，伴隨著一陣陣細密的刺痛，不算致命，卻火辣辣的鑽心。
這就是豺狗子的獠牙威力。
若非有老樺樹皮層層格擋卸力，這一口絕對首接洞穿小腿、咬斷筋腱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楊凡隨手掬起一捧尚且乾淨的積雪，按壓在傷口之上。
冰冷的雪水浸透傷口，瞬間壓制住滲血，刺骨的涼意蓋過火辣辣的痛感，清爽又提神。
他反覆用雪搓洗傷口周遭的血汙，把凝固的血絲、髒汙盡數清理乾淨，露出完整的創口，準備簡單處理包紮。
一旁的趙永平看著他的動作，默默從貼身棉襖內兜摸出一個小小的鐵皮藥瓶，瓶身被常年摩挲得發亮，瓶蓋擰得嚴實，是獵戶常年貼身帶的保命物件。
他隨手丟給楊凡，語氣沉緩沙啞，帶著戰後的疲憊。
“拿著，這裡面是攢了大半年的煙油。”
“山裡野獸咬傷、扎傷、破皮外傷，抹上最管用，殺菌防爛，山裡沒消炎藥，這就是最好的土方子。”
楊凡連忙伸手接住小鐵瓶，擰開瓶蓋，一股濃重嗆人的菸草焦糊味瞬間撲面而來，濃郁厚重，首沖鼻腔。
他捏著瓶口，用指尖輕輕蘸取一點黑褐色、黏糊糊的濃稠煙油，小心翼翼塗抹在小腿的血洞創口之上。
煙油觸碰到破損皮肉的瞬間，一陣尖銳的刺痛驟然炸開，比傷口本身的痛感還要劇烈，像是細針密密麻麻紮在肉裡，疼得楊凡眉頭瞬間緊皺，牙關下意識咬緊。
但這股刺痛來得快、散得也快，片刻之後，傷口原本火辣辣的紅腫脹痛，瞬間被一股麻涼取代，止血鎮痛，效果立竿見影。
簡單處理完傷口，楊凡不敢馬虎，重新取來乾淨的樺樹皮貼合護住傷口，外層再裹上一圈厚實的粗麻布，用力勒緊纏牢，穩穩固定住。
包紮得嚴實穩妥，既能防風凍，又能避免二次磕碰撕裂傷口。
這邊楊凡剛處理完傷勢，不遠處的虎子己經忙活完畢。
這小子皮糙肉厚，全程蠻力硬拼，壓根沒受半點磕碰，打完仗恢復得最快。他拎著砍刀，在周邊雪地裡來回奔走，把方才戰死的所有豺狗屍體盡數拖回營地之下，整齊堆在篝火旁的空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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