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十日,凌晨五點。
天際尚未破曉,南京城卻被一場人為製造的、比白晝更熾烈的火光徹底點燃。
日軍第六師團,這支以殘暴著稱的野獸部隊,將其麾下超過一百門75毫米以上口徑的重炮,對準了南京城南那座孤零零的土坡——雨花臺。
師團長谷中將,一個眼神陰鷙、身材矮小的男人,舉著望遠鏡,嘴角掛著一抹殘忍的微笑。
“告訴炮兵聯隊,給我用三個小時的時間,把那座山頭從地圖上抹掉!”他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,“我要讓支那人知道,任何抵抗在皇軍的鋼鐵面前,都是螳臂當車!”
命令下達。
“轟!轟!轟隆隆——!”
萬雷齊喑,大地悲鳴。
上百門重炮組成的死亡交響樂,奏響了第一個、也是最狂暴的樂章。
高爆彈、榴彈、穿甲彈,如同不要錢的鐵雨,以每分鐘數百發的恐怖密度,傾瀉在雨花臺的表層陣地上。
第一輪炮火覆蓋,剛剛構築不久的表面戰壕與沙袋工事,便如同被巨人之手抹去的沙畫,瞬間消失無蹤。
泥土、碎石、鋼鐵碎片被炸上百米高空,再混雜著血色的煙塵落下。
整個雨花臺,變成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。
方誌強躲在地下指揮部的潛望鏡後,只看了一眼,便嚇得魂飛魄散,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他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,渾身抖得如同篩糠。
他看到,在炮火的反覆犁耕下,雨花臺的山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削低。
一米,兩米……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巨鏟,正在剷平這座山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眼神空洞,“在這種炮火下,就算是鋼鐵鑄成的人也得化成鐵水……我們都會死在這裡……”
他想象中的地下掩體,此刻應該是在劇烈晃動,士兵們驚恐尖叫,燈火熄滅,隨時可能坍塌活埋所有人。
然而,現實卻荒誕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己經死了,進入了某個光怪陸離的夢境。
地下十五米深的核心指揮部內,穩如泰山。
頭頂的防爆電燈光明亮如晝,沒有絲毫閃爍。
中央新風系統依舊在安靜地工作,送來過濾後的清新空氣,將地面上傳來的濃烈硝煙味隔絕得一乾二淨。
士兵們有的在擦拭武器,有的靠在牆角打盹,甚至還有幾個炊事兵,正在角落裡用新發的德制無煙爐,煮著一大鍋香氣撲鼻的牛肉湯。
而這場風暴的中心,陸峰,正西仰八叉地躺在一張舒適的行軍床上,雙腿翹在桌子上,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德文版《戰爭論》,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轟——!!!!”
突然,一聲與外界持續不斷的轟鳴截然不同、彷彿首接在耳膜深處炸開的沉悶巨響,猛然傳來!
整個指揮部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,桌上的杯盤叮噹作響,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大量灰塵,連明亮的防爆電燈都閃爍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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