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部內，剛剛還因為史詩級大捷而沸騰的空氣，彷彿被那張薄薄的電報紙瞬間抽成了真空。
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，剛剛灌進喉嚨的烈酒，此刻如同冰渣，一路涼到胃裡。
郭震和陳克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難以置信。
“不可能……絕對不可能！”
郭震一把搶過電報，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行字，彷彿要將它燒穿，“我們剛全殲了106師團！這是萬家嶺大捷！武漢怎麼可能失守？！”
沒人能回答他。
勝利的喜悅，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荒誕，如此可笑。
他們在這裡拼盡全力，贏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戰役，卻在舉杯慶祝的瞬間，被告知整個棋盤都己經被掀了。
就在這時，另一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，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團座！廣州……廣州也失守了！”
如果說前一封電報是晴天霹靂，那這一封，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廣州失守，意味著南方最後的海上生命線被徹底切斷。
整個大後方的戰爭補給，被攔腰斬斷。
戰略層面的大潰敗，己經成了定局。
“混賬！！”
一名剛剛趕來協同作戰的中央軍師長，一拳狠狠砸在地圖上，眼眶血紅，“我不信！我們剛打贏！弟兄們的血還沒幹！怎麼就要跑？！”
另一名川軍將領更是拔出了手槍，頂著自己的太陽穴，嘶吼道：“老子不走了！死也要死在這裡！給老子收屍！”
整個指揮部，被一種悲壯、絕望、不甘的情緒徹底點燃。
他們是軍人，是百戰餘生的精銳，他們不怕死，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。
唯有陸峰，在最初的震驚過後，臉上迅速恢復了那種標誌性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他沒有理會那些情緒崩潰的同僚，只是走到牆邊，取下自己的武裝帶，開始不緊不慢地檢查裝備。
那從容的姿態，彷彿他不是準備撤退，而是準備去吃早餐。
“跑路，才是最考驗技術的時候。”陸峰在心裡腹誹一句，“死守？那是匹夫之勇，老子還想多活幾年呢。”
他拿起對講機，按下了全團通訊頻道，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。
“命令：全團立即脫離戰鬥，收攏部隊。”
“炮兵營，帶上所有炮管和炮栓，炸燬帶不走的炮架。”
“後勤營，立刻打包所有機床、圖紙和技術人員，優先裝車！”
“全團目標：武漢，龍王渡碼頭！我們要趕在日軍合圍前，搶下最後一艘渡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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