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城外，空氣裡終於沒了硝煙味，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鄉特有的、潮溼的草木氣息。
陸峰的部隊是唯一一支成建制、甚至還擴編了的隊伍，抵達蘇州防線時，友軍投來的目光混雜著震驚、羨慕與敬畏。
憑藉著這份潑天戰功，他輕鬆地為全軍爭取到了二十西小時的寶貴休整時間。
“團座，弟兄們都累垮了，找個地方歇歇腳就行。”陳克看著那些靠在卡車上就睡著計程車兵，臉上滿是心疼。
“歇腳？”陸峰跳下車，軍靴踩在蘇州的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“光歇腳怎麼夠。”
他轉身，對著楊大眼和郭震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。
“老郭，你帶人去，把城裡最大的澡堂子‘一品泉’給我包下來！楊大眼，你去，城裡最有名的館子‘得月樓’，同樣包場！”
郭震愣住了：“陸老弟，這……這得花多少錢？”
“錢？”陸峰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土財主般的豪橫。
他走到一輛卡車旁，猛地掀開油布，露出來的不是彈藥，而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箱。
“砰！”
楊大眼一斧子劈開箱鎖，金燦燦的袁大頭和銀光閃閃的孫小頭，混雜著各種銀元，像瀑布一樣從箱子裡傾瀉而出，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刺眼的小山。
“告訴澡堂和飯館的掌櫃，老子這裡，別的沒有，就是錢多！”陸峰抓起一把銀元，在手裡掂了掂，聲音傳遍了整支隊伍，“讓弟兄們把身上那層血泥都給老子洗乾淨了！吃肉！喝湯！今天誰他媽跟老子客氣，就是看不起我陸峰！”
……
一品泉澡堂。
熱氣蒸騰，將一切都籠罩在白茫茫的水霧裡。
一個來自88師的年輕士兵，小心翼翼地將身體沉入滾燙的熱水池。
當那股暖流包裹住他滿是傷痕和汙垢的身體時，這個在坦克衝鋒面前都沒眨過眼的漢子，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。
他不是一個人。
池子裡，擠滿了精赤著上身計程車兵。他們有的在互相搓背，有的則把頭埋在水裡，肩膀無聲地聳動。
從淞滬開戰到現在，這是他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還像個人，而不是一具隨時會倒下的行屍走肉。
水，洗掉了身上的血汙，也似乎洗掉了心頭那層厚厚的死亡陰霾。
澡堂外，得月樓的夥計們己經把一口口大鍋支了起來，雪白的米飯冒著熱氣，大塊的紅燒肉在鍋裡翻滾，香氣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裡。
剛洗完澡計程車兵們換上了乾淨的軍服，端著飯碗，看著碗裡那堆得冒尖、肥得流油的紅燒肉，許多人端著碗的手都在抖。
“吃！都給老子使勁吃！”陸峰站在一張八仙桌上，手裡沒拿槍，拿著一雙筷子，“人是鐵，飯是鋼！吃飽了，才有力氣跟老子去南京殺鬼子！”
沒人說話，只有狼吞虎嚥的聲音。
酒足飯飽，陸峰的下一個舉動，則徹底點燃了全場。
“發軍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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